李順才只好坐下,呷了一口說:「香濃幼滑,不愧出自家名家之手。」
「才仔,你愛喝我沖的咖啡,我可以天天沖給你喝。」她溫柔微笑說。
李順才說:「喝杯咖啡也不說實話,你這人也太靠不住了。」
歡姐說:「對啊,如今香港局勢,岌岌可危,我們誰都不該欺騙誰,才仔,聽說日本和英美,難免一戰,你有甚麼打算?」
李順才把手一攤說:「炮聲一響,萬民遭殃,有錢人才有打算,我們窮人,手停口停,有何打算可言?民以食為天,你手上有錢,住處寛闊,多放點柴米副食,可以支撐一點時間。戰事發生,像你這種漂亮女人,處境比較危險,躲在家中,緊閉大門,靜觀世變,再作打算。」
她笑說:「我並不漂亮,你是兜一個圈子讚我漂亮,氹我歡喜吧了。」
「誰不喜歡漂亮女人?而且,你的確很美,讚幾句是衷心話。我對你又沒有甚麼企圖野心,你不必多疑。」
她仍是微笑:「有野心也是正常,你是個正常男人,歡喜女人屬於正常。」她轉過話題:「我有一層顧累,就是萬一日軍攻港,香港治安一定亂成一團糟,我一個女人居家,縱然寸步不出,也難保萬全,這單位有兩間睡房,我只住一間,另一間空房,租賃給你,戰亂時期,也可以互相照應,你看如何?」
李順才點頭說:「我一向與朋友合租一個深水埗廉價單位,你這地方是高級住宅區跑馬地,我如何付得起貴租?」
歡姐誠懇說:「請你不要把我看成唯利是圖的包租婆好不好?你如今交多少租,就給我同一數目字好了,我需要一個男租客,嚇嚇那些大難友罷了。」
李順才說:「也好,不過,租金太少,我佔便宜太大了,不好意思。」
她愀然說:「男人佔我們女人便宜太多了,從不說不好意思,你例外。」
李順才說:「我五天後搬家,屆時看看我們是否合得來再說。」
信寄出五天後,有動靜了。李順才早上開檔不久,一個在附近街角擦鞋仔走過來,遞給他一封信,只丟下一句話:「李叔叔,有人差我送信給你。」便跑去了。
信中是打字機打的英文信:「信已收到,但錢不夠,暫付一半,如肯接受,明晚送上。回音請交擦鞋仔。」沒有上款,也沒有下款。
晚上,收檔時分,擦鞋仔提着擦鞋箱子走近,李順才用白紙寫「OK」兩個英文字交給他,順手給他一個銀毫。(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