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戀小城—回眸故里(下)  林琪瑛

 極盡中西文化匯聚萃的建築

 

 土地資源珍貴的澳門,竟然有很多建築物被定為文物保護,西式洋樓是很具葡國南歐風情的建築物,深藏着葡國建築靈魂氣度,葡萄牙青瓷磚的文化遺留着葡國歷史的深痕。而中式建築物是以青磚砌成,屋頂用木橫樑結構配合瓦片組成斜頂(金字頂)的唐樓,唐樓旁側設有木樓梯連接各層。當中部份唐樓更有兩呎闊的鐵製的騎樓。昔日中西合壁樓宇遍佈澳門,標示着中西式建築的交接發展,並充份反映中西文化共融和其歷史的價值。

 昔日華人的豪門大宅,為院落式建築,磚雕大門,門戶雄偉內進花園,亭廊閣樓內樹影婆娑,假山伴小橋、金鯉流水中跳躍,偶有樹枝攀向牆外,由外向內看,鬱鬱蔥蔥深閣聳立,錯落的庭院像訴說人間的情懷。

 西洋樓宇的露台像舞台般,浪漫的上映青年男女邂逅的迴廊,外再附上小小的露台,洋樓的採光率高,建築物置中前後均被花園包着,灌木叢茂綠草欣榮,園內喬木單一量小,視野寬倘舒適,樓高不過兩層。惜亮麗的洋房華廈,跟隨時光而逝,很多舊式洋樓因應時代步速而拆建,此時能觀看到的只有公用的葡式建築物,如古典風格的仁慈堂大樓和崗頂劇院、中央圖書館大樓、葡萄牙古典式的澳督府、葡萄牙殖民式的葡萄牙駐港澳總領事館大樓和澳門演藝學院大樓、裝飾藝術(Art Deco)風格的紅街市大樓等,讓人緬懷!

 上世紀五六十年代,澳門住宅另一特色是木屋區群林立,木屋群分佈在不同的區內,大型木屋區有青洲區、馬場區、台山區、筷子基區、林茂塘區、沙梨頭區和蓮溪廟附近,新填海木屋區〈包括松山焯公亭下的山邊木屋〉。

 木屋區靠山邊的有沙梨頭和白鴿巢;靠近海邊的木屋區有筷子基、林茂塘。木屋區內人口密度高,容易產生誤會及磨擦,時有打架爭吵,但亦有發揮守望相助的睦鄰好事,好的鄰里關係是孩子們手拿碗筷到鄰舍吃飯,在家作業的婦女會照顧鄰家的孩子及長者,趣怪的是狹小的道路擺放着麻雀桌,一手抱小孩一手耍樂的婦女打牌聯誼。

 澳門的木屋區共通點是;冬寒夏熱環境擠迫,屋與屋間緊密相連,空氣不流通,木屋區抵禦天災的能力極差,像炎熱盛夏,太陽高射着屋頂的鐵皮,猶如蒸籠的熱力緊罩着無法消散,入夜後暑氣仍然悶熱侷促,區內衛生環境惡劣,蚊蠅滋生,當時的木屋區普遍是沒有水電供應,生活用水是靠街喉及井水來解決,水井街喉是區內居民聚集的地方,很多孩童在井旁打水洗澡、洗衣服成為婦女的閒聊聚會。

 成年人忙於生活,家居用水的責任便落入兒童身上,挑水成為當時童年生活的部份,他們挑着盛滿水的桶,在崎嶇不平的泥路上搖晃地行走,留下成長的烙印。

 木屋居民怕風怕火,每當颱風季節前,成年男人會爬上屋頂,用鐵線木條抓緊鞏固屋頂,當遇到強勁的颱風仍會被吹走屋頂,甚至整座木屋被摧毀。如上世紀一九六四年的「露比」及一九八三年的「愛倫」兩場颱風造成過百間木屋被毀,逾千居民喪失家園。

 木屋區火警頻生,如住在林茂塘木屋區的都是勞苦大眾,大多來自漁民或搬運工人,他們把破舊的小漁船改裝成木屋,亦有人找來幾塊破木板加上鐵皮、膠布搭建成房子,這些物料都是惹火之物,居民做飯燒水用的是柴炭、木糠與紙皮,火星飛濺險情常見,令居民提心吊膽的活在恐懼中。及後居民自發成立防火隊,配備簡單的滅火工具,街頭巷尾裝上火警鐘,當火鐘響起,居民會四周查探起火點、奔走相告共赴火場協助救火。

 但是區內木屋分佈擠迫,環境混亂縱橫狹窄,救火設施不足、防火隊是沒受過專業訓練等因素,雖然小火可救,但大火卻無能為力,如一九七三年大火燒毀逾四百間木屋,災民約千人。這次火災後,街坊會協助災民重建家園,籲請木商捐助木板,並動員居民義務搭建,很快就重建了幾百間簡陋小木屋,這時澳門的電力使用普遍,居民可使用電力照明,此次重建是有規劃地把木屋分成十一條小巷,命名為「重建X巷」,又為全區住戶做了詳細的名冊。

 然而一九七九年大火再來,則徹底改變了林茂塘區的命運。

 那年十月二十二日的大火,是戰後澳門最大的火災,近千間木屋被焚,逾六千居民將災民安置在臨時收容所,及後災民陸續被安排入住各區的平民新村,當局決定收回該區地權,把僅餘的木屋居民遷走,從此,林茂塘木屋區成為歷史。

 現在的林茂塘已是高廈林立,成為高檔住宅區,與當年的破爛木屋區相比,正是雲泥之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