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一對姐妹花(五)  方婷

 法蘭‧高因為自己與家族其他成員的不相似,再加上後來他知道自己的身世的黑暗面,才感到非常鬱悶,然而以他那家族在外面的體面和地位,又的確可以贏得不少人的艷羨目光。當然,家族內的親人,對法蘭‧高欺凌和恥笑只停留在語言上的暴力,從來沒有人對他拳打腳踢,那個討他厭祖父,一直有著無上的權威,無論是法蘭‧高母親生前或身後,這名「祖父」並沒有討厭過他,甚至在他嚴肅的臉孔下,難得地向他流露出一點溫情。

 這是法蘭‧高一直都不能理解,這個家族的人一直相互猜忌著,唯一可以令家族中最高掌權的祖父稍為感到有溫情存在的,就只有法蘭‧高和他的母親。可惜這一段相處的日子亦不算長,法蘭‧高在他母親病逝之後,不惜放棄一切都要離開家族,在外流浪。

 在他的人生當中,在這段日子裡,他嘗試了飢寒交迫的滋味、也嘗試到與流浪野狗爭奪食物、又或者被人家欺騙,連身上僅有用來謀生的小提琴都被人家騙走。他漸漸開始懷念自己的家庭,不過那時亦好像已經離家太遠了,在他嘗到了不同的辛酸痛苦後,偶然地遇到了一個歌舞團的班主,稍為在他的身上,法蘭‧高又找到了一絲溫情。

 歌舞團是由一班奇形怪狀的人組成,團長是一名長年坐在輪椅上的老伯伯,人稱星星伯。法蘭‧高在團隊內,發現自己仍然有很好的才藝,既可以謀生,亦讓他很有滿足感,歌舞團去到某些城市表演的時候,他聽到人家的掌聲和歡呼聲,深深被陶醉了,亦開始明白為何他那個音樂家族,會那麼不擇手段地維護著自己的專業形象,他挾有音樂造詣以及表演的天分,就是他家族最強的護身符,能夠協助他們謀生,甚至賺取名與利。接下來這幾年,法蘭‧高愈來愈覺得自己在團隊中出類拔萃,他與其他人談不來,團長間中傳授他更多技藝,一下子他便學會。像是當司儀、說笑話以及一些簡單的魔術表演,法蘭‧高成為台柱,跟著大隊到處去,直到有一次他在一個算得上是先進的城市,在夜幕低垂下,又呈現另一種繁華。

 那是另一種紙醉金迷,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郎們聯群而出,迎向路上的男士,無論他們是單身一人,又或三五成群,總有心或無意地放慢腳步,享受被這些廉價化妝品和香水所點綴的女郎……她們當中不少看來還沒有成年,假如你的目光放遠一點,不難會看到好些像是打手般的男子,佇候在這群女郎身後,既似在監視,又像在保護她們。站得再遠一點,還有好些乞丐,在等待著這些男人起色心之餘,或者亦會殘留一點良心,給他們殘羹剩飯又好,一元幾角也好,這些連出賣自己肉體、勞力都做不到的人,似乎就要比法蘭‧高那歌舞團那群各有殘障的人更早被社會遺棄。

 連法蘭‧高這樣外型的男人,在這些銷金窩內,只要有錢便可以被人當作「大爺」一般的招待著,法蘭‧高這夜一個人在這一區蹓躂,他對那些女性興趣不大,這可能是先天的,又或者因為後天的自卑感作祟,他從來沒有想過要交一個女朋友,他很清楚這身體缺憾是會有遺傳的可能,他不希望自己會有這種孩子,不是因為他不喜歡小孩子,反而是因為他太喜歡小孩子,所以絕不希望有這種悲劇發生在任何一名孩子身上。

 他慢慢在欣賞那群搔首弄姿的女孩,在她們吃吃的笑聲之中,隱若聽到後巷那邊好像有些爭吵聲……法蘭‧高決定過去探看一下,這應該會比繼續在花街柳巷遊走更有趣。

 就這樣他遇上了高太太,那個當時大約只有十三、四歲的高太太,卻已長得甚是高大,而且身形玲瓏,她穿上緊身連身裙,跟在大伙後面,卻被部份人趕了出來,那些女孩向她拳打腳踢,一邊還笑她不男不女,怎麼披著長髮卻又長出了鬍子,怪形怪相。◇(待續/逢星期一見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