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貓不枉「貓生」 圖文/徐招治

 人越老越懷戀過去的事,每每看到寵物貓們慵懶的模樣,就會想到20多年前我在老家養過的一隻花貓。牠曾將自己生命的每一天都過得風生水起,不枉「貓生」。

 花貓能進我家,緣於母親某日到親戚家做客,剛會走路的小花貓「喵喵」叫著上前,抱著母親的大腿纏繞親熱。整天為生活操勞的母親,喜歡上牠稚氣、乖巧的模樣,向親戚討回家。花貓長大後,廈門雙十中學後山逞兇已久的老鼠,宛如小鬼見到閻王,漸漸銷聲匿跡。母親邊誇獎,邊讓我從岸邊捕撈的漁船上,買些小魚蝦犒勞花貓。傍晚是花貓一天的開始,家裡即使關上門窗,牠也會從小門縫跳出去,在小鎮上走街闖戶。有時牠鳥一般騰躍過深巷高牆,有時像紳士在屋脊上踱步,還時不時把血淋淋的老鼠拖回家,讓我看牠的戰利品,我哭笑不得。白天,花貓多數時間眯眼睡覺,我捋捋牠的毛,牠舒服得打起呼嚕,母親說:「貓在念經」。花貓還喜歡追逐家裡的雞和鴨,弄得禽類的羽毛滿天飛,儘管我不斷拿著棍子教訓,牠還是調皮地會不時「神操作」。冬天夜半,花貓悄悄鑽進我的被窩,我摟著睡覺像捂著熱水袋。

 當時農村有漁業大隊門市部,每天賣各種海鮮。一天,漁民們出海捕撈到一條100多斤重的深海大魚,鱈魚的脊柱骨有手電筒那麼粗,當場開片零賣。家裡經濟條件差,母親忍著沒有買來嘗鮮。夜幕低垂,柴灶上忽然驚現一塊魚揉,看那粗粗的魚骨,以及花貓嘴角的血跡,母親就明白怎麼回事。母親拎起花貓的背脊皮告誡:「唉!人窮不能志短,別叼人家東西啊!」花貓「喵喵」叫著,像是認錯。花貓還喜歡上樹掏鳥窩,鑽瓦楞捉麻雀,牠的絕技是抓活魚。農田麥收灌水蒔秧後,有虎口長的鯽魚出沒。花貓黃昏時在田埂上偵察,見到魚的身影,唰地縱身而下,拍著爪子一陣追趕,待鯽魚昏頭了,牠張嘴咬住,「嗚哇嗚哇」地享用。有時,花貓一身泥水滴答、灰不溜秋叼條鯽魚回家,圍著我們邀功。母親內心的柔軟處被花貓觸動了,她一邊給花貓擦洗身子,一邊說:「乖貓啊!寶兒啊!」臉上喜笑顏開。

 花貓是一隻母貓,每年懷胎一次,僅產崽一隻,十分罕見,而且是和外面最凶的夜貓生的。花貓黑白間雜的毛光亮潤澤,眼珠溜圓有神,鼻子紅嘟嘟宛如櫻桃,像極了貓中的「貴婦」,牠的幼崽好多人搶著要。花貓在母親準備的產房忙碌著,不停地舔著下身,那是快臨產了。多數母貓下崽怕被人看到,會齜牙咧嘴地發出「呼呼」的威嚇聲,胎盤很快吃掉。花貓通人性,讓守一旁的母親拿走胎盤,好給體弱的父親補身子。民間傳說貓的胎盤大補氣血,比人類的胎盤更好。

 某天深夜,好友匆匆上門,告訴我他家的屋瓦壓住了一隻貓,看看好像我家的。母親和我心急如焚地來到他家,果然見到被壓出腸子、大口大口喘氣的花貓,一顆心頓時揪得發痛。花貓回家掙扎了半天,還伸舌頭稍稍舔了點水。都說貓有九條命,但花貓還是永遠地閉上了眼睛,當時牠粉紅色的乳頭,還被小貓舔著。

 母親把花貓的後代養大送人,從此以後不再養貓,怕自己和家人勾起傷心事。而越是老年癡呆的我,不知怎地,越是在夢中夢到花貓,好像牠的靈魂一直在守護著我和母親,一直到我變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