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樹木想到的 黃平安

 法桐。記憶中,我所在的縣城主街道兩旁栽植的都是法國梧桐,可能年代比較久遠,樹幹一般都有臉盆粗細,亭亭玉立,綠蔭似蓋。長時間的培育和修剪,街道兩旁枝葉相連,成了一條綠色的隧道,也成了小城的一道風景。漫步在這林蔭道上,涼爽又舒適,愜意又浪漫。前些年,隨著城市建設進程的加快,這些生長了幾十年的大樹,很快被集中砍伐,理由是落葉影響環境,花粉引起過敏等。取而代之是被稱為不落葉的長青樹香樟。的確,法桐作為行道樹,其缺點是顯而易見的,它就像一個人的性格一樣無法改變,我們應該去理解和包容它。試想,這些樹如果今天還在,已是頂天立地,株繁葉茂,將被人稱為古樹,它不僅是一道自然景觀,而且是城市的人文景觀。因為它與人們朝夕相處,見證了這個城市的成長,是這個城市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它的功,是遠大於落葉這點小過的。

 香樟。小城的行道樹由原來的法桐換成了香樟,相比之下,香樟樹的確比法國梧桐好。一是四季長青,鬱鬱蔥蔥;二是生長迅速,十幾年時間,便由單手可握,長到如今的雙臂方能合圍。放眼望去,它們如列隊的士兵一樣整齊有序,綠蔭似蓋,街道也頗有幾分法桐時代的樣子了。這樹好是好,但時間一長,缺陷便暴露無遺。春天,新葉初發,滿樹嫩綠,詩意盎然,春風一吹,黃葉子、老葉子彷彿秋風掃落葉一般紛紛而下,飄落得滿街都是。這可苦了城市管理者,累壞了無數保潔員,儘管努力清掃,仍是滿地落葉,人們拿它一點辦法也沒有。原來,香樟樹四季長青倒是不假,不落葉卻是假象,其實它是落葉的,只是落葉的時間和方式不同於一般樹木,大多數樹木秋天落葉,而它,卻在萬物復甦的春天。

 槐樹。剛搬到城裡的時候,小城的北坡上,遍地墳塋,雜草叢生,淒清而蒼涼。後來,當地政府一邊下了禁葬令,一邊對北坡進行綠化。由於北坡山高坡陡,加之多年耕種,水土流失嚴重,雖與縣城近在咫尺,卻是人們眼中的不毛之地,成了亂墳崗和雜草坡。於是,當地政府在北坡上遍植槐樹,栽植時,細如手指,人們議論紛紛,這纖細的樹苗何時才能長大?而時間卻給了人們最好的回答,十來年時間,這片貧瘠的土地呈現給人們的是漫山遍野鬱鬱蔥蔥的綠。棵棵槐樹皆長到碗口大小,幾層樓房那麼高。最為可貴的是,槐樹林慷慨地收納了墳塋和荒草,隱藏了曾經的滿目瘡痍。四月,漫山遍野的槐花競相開放,一枝枝白的、紅的花帶著幾分嬌羞和內秀,靜靜地躲在綠葉底下。小城似乎真的很小,裝不下四處彌漫的槐花香,讓醉人的花香到處飄散。外地人來到小城,被這醉人的花香勾引得如癡如醉,便四處尋找香源。小城人見了,向城外的山坡上一努嘴,外地人放眼望去,原來自己早已身在花海中,成了花中仙子。在那片貧瘠的土地上,槐樹不計較,不觀望,不等待,傾盡所能把蒼山綠遍,用花香襲人,因此,槐樹也是值得我們敬仰的。

 樹,跟人一樣,各有各的品性,各有各的用處,是不應該分為高下三等的。比如法桐、香樟、泡桐、槐樹等等這些常見的樹木,平凡得像你身邊的人,熟悉又親切,平凡又偉大,都是值得我們尊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