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愉美文)悶雷  紹鈞

 你知道,我為甚麼要寫信給你嗎?因為我快連自己都要忘記了。那瞬間,我覺得不管是師長或是朋友,他們都以為我只是一名他者,文字像是陌生人留下的就是了。

 夏至來時,我感冒了。

 牠對我也陌生了。

 過去,我們同樣沒有食慾,同樣心情不由自主。牠總會默默看着我,在我專注把牠當成小孩的時候。皓月星朗,我每晚的夢裏有牠,牠的夢裏應該也有我。

 不過,雷暴警告是電影的預告嗎,怎麼結束了天就開始灰起來了。

 幾年前吧,那時候橋是斷的,我們只能浸染在雨水裏。門撒潑了一道河,昏黃的燈讓你拋下錨,張望各種擦肩而過。窗外看見窗內的緘默,於是讓唯一保持原狀,讓開始回到開始。

 燈光黯然,屋簷堆疊,回首一瞬。

 我記得,你曾說教書是一道悶雷,雨水也許成不了一滴春露。當我站在他們面前,然後教鞭一揮,外面的巨響成了一把配有光芒的劍。只是,他們的無以名狀,比我更像是失去靈魂的意志。

 陌生過後,頭髮的白已經放棄了黑,皺紋更是兩眼溪流的分支。有幸的是,我是那個模樣,你也剛好是那個模樣。在各自安好之後,我看見了你,在你早在默默看着我的時候。於是,樹就在我們的身後,給予我們同樣的背影。搖呀搖,風成了湖的水波,樂聲就在耳邊蕩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