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節假期的第二天，我站在南昌章江路和子固路交界處，江西省歌舞劇院的門口。

　鐵門左邊的標牌，告訴我沒有走錯地方。可門內的景象，同我想像中的「劇院」相去甚遠。左右是兩間普通的房子，一邊是樓房，一邊是平房。平房前趴著一大堆碎石，石堆很高，差不多把房門攔住。一棵大樹的前面，是一棟二層黃色小樓，從樓中開的一個過道，可以窺見幾台起重機悠然地行進。間或有幾個人圍繞起重機走動，邊走邊指揮。

　我來這裡，不是為了看戲。只是從一篇文章得知，歷史上這裡不是歌舞劇院，是寧王府。

　明初，太祖朱元璋將第十七子朱權封為甯獻王，又稱甯王，就藩大寧。永樂元年，明成祖朱棣猜忌朱權，將其改封南昌，保留封號。然後，這裡就有了王府。

　我知道，劇院裡面是進不去的，真要進去，幾台起重機實在有些煞風景。於是我選擇離開。走著走著，一座大紅色拱門出現在我眼前。它立在小巷口，頂上和兩側都貼有白色塑膠字。頂上是「東湖區老舊社區（章江路社區）改造工程」，右側是「唱響南昌品牌」，左側是「彰顯省會擔當」。原來是舊城改造。

　歷史上，這個地方肯定發生過拆遷，至少一次，但並非因為舊城改造。弘治年間，甯王封號傳至朱權的五世孫朱宸濠。朱宸濠野心勃勃，於正德年間發動叛亂，敗於王陽明之手，被處死。儘管正德帝朱厚照是歷史上有名的糊塗皇帝，但朱宸濠也並非清白之人。他為了爭權奪利，大肆賄賂宦官劉瑾。劉瑾死後，他又濫殺無辜，強奪他人田宅，搶掠民間財物。只能說，他和朱厚照之爭，談不上什麼社會貢獻，破壞倒真是不小。後來，甯王封號不存，王府被抄家，改建為巡撫衙門。再往後，這個衙門可能和它的某些同類一般，被拆遷、改建。否則，為什麼連遺址都無法留下？

　既然沒有遺址，就面對現實。章江路兩側，幾乎都是仿古建築。不論是修車鋪、小賣部，還是酒吧、茶座，都安置在一個又一個木制房子裡。正逢端午假期，許多店面關門謝客。為何仿古建築成堆，我並不明白，也不打算想明白，只是一直沿路前行。拐個彎，我忽然理解了。

　因為這裡有滕王閣。滕王閣需買票觀覽，我不欲費錢，索性只在院外遊玩。一座題有「滕閣秋風」四字的牌樓下，行人出出入入，悠閒自得。他們大多是身背雙肩包的年輕人，也有帶著小孩的父母。想當年，甯王、婁妃和唐伯虎，曾在閣上觀畫作詩。雖然故人不在，樓閣翻新，但我想遊客們一定也興高采烈，像當年的唐伯虎那樣。

　其實我現在也是。寧王府蕩然無存，不無遺憾。然而滕王閣留下了，雖然不是曾經的那座，但多少能幫我們寄託懷古之情——歷史並未離我們太遠。◇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