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秋風踮起腳尖，輕輕在葉上劃過時，那片綠意蕩起漣漪，衝擊著飽吸的雨水和日光，褪去葉綠素，一眨眼變成了葉黃素。那最初的一枚黃葉便掛上了枝頭，燦爛成秋天門楣上的一顆星。而竹籬笆上常纏滿牽牛，或紫或紅，無數牽牛花豔豔地綻放，更像是滿天的星星。牽牛開花大都在清晨，為了賞花，我常早起於晨光熹微之際，看那籬笆牆上，牽牛依次展開薄薄的花衣，迎風顫動。那種驚喜，就像立秋過後天氣轉涼的秋蛉吟唱，透人心脾，也像在暗夜靜水流深的紫色河流。

　這個秋天，我在上班途中，又瞥見牆壁下名為「紫浪」的矮牽牛花，不但盛放濃烈而純粹的紫瓣，而且約齊了向人行道方向傾斜。窗台的牽牛花也次第盛開，兩朵開在一塊，另外一朵獨自綻放。牽牛花的葉已微泛黃，綻放一朵便黃了一片。花開得荼蘼，葉子也黃得徹底。盛放之時，亦是枯萎之始，花這般，人奈何？

　牽牛花連著藤蔓枯萎，這是秋日獨特質樸的色澤。愛在初秋，牽牛花蓬蓬鬆鬆的雪青色，澄明清澈的秋色觸動人心，情到濃處人孤獨，爬在柵欄上、鋪在山野中、纏在枝椏上。它的花冠是喇叭形的，綻放的姿態，猶如聲音由內而外。千嬌百媚，顯得精神不失爛漫。每朵綻放的「小喇叭」，看起來都是靜默而蓄勢待發的模樣。紫紅色的花朵迎風翩躚，清純而浪漫。若不是無意間邂逅，怎會明瞭它在晨光中的努力？花開荼蘼，柔韌的藤蔓，纏繞於周圍，難溯其源。我對藤蔓有一種敬佩的情感，因為它們不屈服的精神，抓住一切時機勇敢向上。「一朝引上簷楹去，不許時人眼下看。」用心端詳，從盛放的花身上，我彷彿看到了一種蓬勃的生機和歡喜的活力。暗自思忖，牽牛花與理想同在。

　秋季偶有落雨，突如其來，無法預料。母親種在在陽台的青色牽牛花，卻不懼淒風苦雨，那柔弱的藤蔓，隨著晾衣服的繩子往上攀爬。一路坦蕩地訴說纏綿的情義。它曾魯莽而艱難地爬上一小段欄杆，四處張望，儘量壓低嗓音呼喊，葉子鋪展整牆。牽牛花在清晨微醺的雨露中綻放，不愧為「朝顏」的美譽。它們紛紛從葳蕤的藤蔓間，探出紫紅色的小腦袋。纏繞著藩籬，在高處伸展著嬌嫩的身姿，似乎與天空勢比高。「卉中深碧斯為最，繡蝶紅蜻宿近枝」。蕭瑟的金秋，牽牛花委實給人們，捎來了精神的信仰和慰藉。當花瓣落在地上，和著泛黃的枯葉翩躚飄零，曼妙生姿，美豔至極。

　晨光熹微，我在陽台讀書，母親則在廚房準備早飯。仰頭間，我瞥見綠葉點綴的圓筒形青紫花朵，靜靜綻放嬌顏——相看兩不厭。它和母親的愛一樣葳蕤，生生不息。所有的牽牛花都被一團光亮籠罩著。水汽清新自然，似乎全世界剛剛蘇醒。花朵只是一場幻覺，猶如水榭樓台。因了時令的變化規律，在周而復始地起開始新的承轉合。

　秋是歸倉的季節，收穫的季節，沉靜的季節，思考的季節，感謝秋天的賜予，讓我們在晨光中，邂逅那些默默盛放的嬌顏，沉醉不知歸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