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尋江南才子唐寅 徐招治

 疫情之下,世人都過起了另外一種模式的虛擬雲生活。所謂雲相冊和雲端,就是在巨型存儲空間中遨遊大資料。因為疫情很多人和我這個老太婆一樣,取消了旅行計畫。但春天的腳步從不停歇,我打開了手機相冊,欣賞那年初春我遊歷過的蘇州古城西郊橫塘的唐寅園。這是江南第一才子棲身千古的地方,不過十數畝的園子,卻讓我敬慕與懷念。

 唐寅,字伯虎,明代著名書畫家、文學家。我對他的仰慕之情,早在兒時就爛熟於心,枕邊的《六如居士集》在兒時就被翻破。多少次,我在報刊上,欣賞過他的《秋風紈扇圖》和《一世姻緣圖》等傳世書畫,他的書畫生涯,曾為他的苦難人生撐起一片藍天。唐伯虎才如江海,命卻紙薄,他曾被葬在桃花塢故居,明朝嘉靖年間又移葬於此。剛進唐寅園就迎面而來一座磚瓦結構的屏風:唐寅意氣風發,正與其他三位江南才子吟詩作畫,神態逍遙。背面則刻畫唐寅所作的名詩《桃花庵歌》。往前走就是第一進「桃花仙館」,館前一曲清溪蜿蜒流過,溪旁柳樹正吐綠,唐寅一生最愛的桃花花苞已鼓起,此情此景,頗有幾分「桃花塢裡桃花庵,桃花庵裡桃花仙」的意境,貼合「桃花庵主」的境界。

 徒步向前,就能看到第二進「夢墨堂」,陳列著祝枝山所寫的唐寅墓誌銘碑文,木隔斷上,嵌刻著唐寅的生平簡介和他的詩詞佳作。關於「夢墨堂」的由來,有人說,唐寅身陷囹圄出獄後,曾到福建仙遊在夢中邂逅九鯉仙子,贈他寶墨萬錠,之後詩文作畫都猶如神助;還有人說,唐寅在年輕時就夢到九鯉神贈墨一擔,年輕時就在繪畫詩文方面頗有造詣……

 第三進「六如堂「,裡面供著唐寅的漢白玉塑像,晚年唐寅研習佛學,自號「六如居士」,和這句詩文相應和「問唐衢痛哭何為,縱使青雲無望,卻贏得才子高名,在將相王侯以上。」走過第四進「閑來草堂」,迎面而來梅花盛開。梅樹林東側有一條清幽的青石板路,拾級而上,便是墓塚了。雜草叢生的石亭鐫刻輓聯:「滄塢孤村雙兩舍,春風酥月一才人」。墓碑立於石亭中央,「明唐解元之墓」的六字碑文渾厚而深沉,據說是「吳中四才子」之一的祝允明親自寫就。

 唐寅墓讓人聯想到《紅樓夢》中的詩:「縱有千年鐵門檻,終需一個土饅頭。」昔日唐伯虎雖從來沒有自稱是「江南第一風流才子」,但後人在文學創作時把他推向高地,可惜人生苦短,最後也只能安眠在這亂石砌起的「土饅頭」中。此時的我也老了,同樣難以接受這種反差。墓旁的蒼松翠柏,和著春雨,讓我想起唐寅「生在陽間有散場,死歸地府也何妨」的詩句,我垂垂老矣,內心同樣蒼涼,想像著他如同一隻掠過烏雲的春燕,「燕燕飛來,問春何在?唯有池塘自碧。」是的,只有春光遲暮之美。我這個老人家,不顧淒風冷雨丟掉傘,拿掉墓碑上的枯黃落葉,恭敬地面對墓碑雙手合十鞠躬。

 我走下台階坐在六角亭中,春雨就像唐寅如泣如訴的哭聲,淋濕梅花,也淋濕我的心境。唐寅生不逢時,遭遇兩次朝廷黨爭叛亂,致使他仕途失意,最終看破紅塵潛心詩畫借酒消愁。然而,在他離世後,人們竟樂此不疲地圍繞他生前形跡放縱性情做文章,民間傳說「唐伯虎點秋香」豔事,可能是把別人的事嫁接在他名下。人言可畏啊!在這個宅家不能外出旅遊的日子,我想起唐伯虎,遙想他晚年作畫賣文的窮苦生活,也想起唐寅園的春色生機,千里之外風月與共各自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