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炎夏日，人人都想方設法，去消暑納涼；為圖舒適暢快，人們或碧波暢泳，或啖冰吃雪，更多的是躲進冷氣室中，享受清涼世界。而筆者卻愛自然清風，遂於每個夏夜，晚飯後，便登上天台乘涼去，雖無冷氣機涼滲心脾的愜意，但自然氣息（家居近山），我總覺得比人造優勝。

　坐在天台，我環顧四周，天台乘涼者，似乎只我們一家，人們都不熱衷於自然氣息，大抵這正是澳門人生活水平提高的必然趨勢吧。

　冷氣機進入澳門的普羅家庭，都只是這二三十年間的事，上世紀八十年代以前，澳門人的家庭大多仍是以風扇為主；再上溯至筆者兒時的六十年代，風扇也是一般家庭的稀有物，所以，炎夏之時，家居門前，便是居民的休憩之地，其時，每個夏日的黃昏，就必有有心人在道傍灑水降溫，晚飯後，居民便擔櫈搬椅，到門前閒坐乘涼，大人們大擺龍門陣，閒話家常，小孩們則與玩伴玩集體遊戲。童謠唱起，遊戲便告開始，這邊唱：「一開檯、二食飯、三洗碗、四掃地……。」那邊唱：「口氹口氹薑薑，椰子夾酸薑……。」還有較大的孩子，大玩追逐遊戲，孩子的歡笑聲，便充斥街巷，響徹小區。

　有人熱愛動態遊戲，也有人喜歡靜靜地享受清涼的夏夜，隔壁鄰人搬出帆布牀，舒舒服服地躺著，就令我們羨慕不已，有時候他們還有收音機作伴，更引得我們自自然然地圍攏過去，聆聽廣播劇，那時的綠邨電台，有小說名曰《一步一驚心》，其緊張情節，令各人越靠越近，凝神靜聽，氣氛凝重，今日回想，仍覺有趣。

　對於我輩小時候的孩子而言，遊戲固然好玩快樂，卻不及吃喝開心，偶爾，母親會買來汽水，給我們嚐嚐，雖則只是一家人才飲一支大汽水，但已非常滿足，回味無窮。

　夜漸「深」，約九時半許，母親就命我們回家睡覺，我既捨不得街上的熱鬧，也害怕家裏的黑暗，在母親的再三催促下，才不情不願地緩步回家。六十年代早期，我家仍未有電，樓內一片漆黑，只靠微弱的火水燈及射進屋來的街燈照明，那間百年老屋，殘破之餘，還有大量的小昆蟲，廚房裏蟲聲唧唧，大隻蟑螂隨處亂跑，那些幽暗處，更令人「聯想翩翩」，心裏漸然發毛，乃至不寒而慄，此際也是每個夏夜的最痛時刻。

　隨著電視機的日漸普及，晚上在戶外乘涼的人也漸次減少，以至絕跡。今天，澳門人的家居，多位於多層大廈，且普遍都安裝了冷氣，街上乘涼，也早已成為歷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