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之狗修訂版) 化險為夷

 梓光享用食物時,咖啡室也慢慢聚了些顧客,當中有幾個是十幾歲的青少年人。這時,他像獵犬一樣像忽然嗅到些甚麼似的微微抬頭,悄悄觀察四周,放下筷子,若無其事地舉起杯子喝口咖啡,突然手一揮,將咖啡杯擲向一個角落,引開注意,衝了出去!

 咖啡室裡一個少年顧客喊道:「被他發現了!快追!」率先跳起來,同時亮出一把長刀,連同其余五六人一同追出。

 道路快速向兩邊後退,梓光往狗場方向沒命奔跑,回頭一看,見幾個少年拿着刀棍向他揮舞追來,形勢兇險,他牙關一咬,罵聲「可惡」,繼續發力狂奔。跑過了與俾利喇街交界處後,只聽「嗚嗚」聲響,竟有三輛電單車沿路邊逆向駛至,越過他後停下,跳下六個手持長刀的少年,向他殺去!

 梓光這時腹背受敵,眼看只能坐以待斃,他怒從心上起,惡向膽邊生,低鳴一聲,向左邊一個較瘦弱的人衝去!那人卒不及防,梓光已一拳轟在他臉上,一把奪過其手中刀,向旁邊幾人砍去,首當其衝者被一刀劃破背部,另一人則被削斷一隻尾指!一個少年窺了個破綻,舉刀反擊,在梓光左臂上劃出一道口子。

 梓光輕呼,手臂鮮血直冒,痛徹心肺。說時遲那時快,後面的人亦已追上,他不作多想,揮刀格開眾人,奪路而逃。跑到提督馬路天橋下,但見不少車輛正停下等候綠燈,當機立斷,跳到一輛電單車旁,用刀指嚇車主,成功鵲巢鳩佔,也不等轉交通燈,在車流中駛入筷子基去,成功擺脫眾人。

 梓光駕駛電單車,一直駛至鴨涌河公園與驗車中心之間的路段,停車走到隱蔽處坐下稍息。他檢查傷勢,幸虧還不算嚴重,尚支撐得住。雨已停下,他渾身濕透,冷得直打哆嗦。閉目冥思,不知刀手何以知道自己身處何地,且能如此迅速作出行動,看來形勢相當不妙,估計街上都已佈滿唐根的耳目。他一度懷疑是秀碧出賣自己,但直覺告訴他這種事不會發生,反而因自己無故離開而擔心秀碧的處境,站起身,就想駕車回她家去,然而一走到車子旁,卻又冷靜下來。看見傷臂甚顯眼,便打開車子的座位,裡面正好有件黑色風衣,遂將之穿在身上。

 梓光低着頭走進了鴨涌河公園,找到公園裡的電話亭,撥了秀碧家的號碼,響了十幾次無人接聽,再嘗試打自己留在她那裡的手機,情況一樣。不禁擔憂:她出事了嗎?靈機一動,便打電話到警察局,舉報她家裡有人吸毒,希望警方能找到她。

 梓光又嘗試打阿龍手機,打不通。他掛了線,但手仍按着話筒,想再打一個電話,猶豫了一會兒,終於放開手。

 早上十點左右,雨剛停,公園沒甚麼人,梓光找到一棵大樹,繞到後面挨着樹榦坐下。一來疲累,二來傷口痛,不知不覺中瞌睡起來。

 不知睡了多久,他被一件物事打中頭部弄醒,睜開眼只見一個小男孩扁着嘴站在面前。一位老人家拉着一個小女孩走過來,慈愛地摩挲了小男孩的頭一下,向梓光道:「哥哥仔,對不起,弄到你了……」彎腰在梓光身邊撿起一個小足球,交給小男孩道:「快向哥哥道歉啦!」

 小男孩笑道:「對不起哥哥!你一起玩足球嗎?」

 梓光笑着搖搖頭。

 老人家拉起小男孩的手,「別吵哥哥啦。」帶着兩個小孩走開了。

 梓光望着他們離開的背影,發了陣呆。看看錶,已是下午兩點半,傷口這時越發疼痛,鮮血滲出外套。雖然唇乾舌燥,但他只能忍耐着。呆坐片刻,竟陸續有些老人帶了鳥籠來他附近溜鳥,那些人均對他投以怪異目光。他唯有若無其事地離開大樹,找另外的暗角躲藏。時間在徬徨中過去,一直捱到晚上八九點,他才到附近一間士多買了些乾糧和啤酒,踅返原處。

 這時竟又開始下起雨來,且越下越大,彷彿有一個無聊的惡作劇造物主為了營造抑鬱氣氛似的。他任雨灑滴,迄自喝悶酒,耳邊又響起淫蕩笑聲,他又感到被一個邪惡的女妖抱住。他沉下海底,又浮上來。他將六罐啤酒喝光,微醉,搖晃着向公園門口走去。走出門口,他停下,呆視着那裡屹立着的孫中山銅像。鴨涌河公園又叫紀念孫中山市政公園,園外設有孫中山銅像,造型是孫中山一手拄着手杖,另一手挽着西裝風衣,昂頭挺胸,威風凜凜,傲視前方。

 梓光注視銅像,良久,喉頭發出嗚嗚的低鳴聲,不知哪來的力氣,竟爬上了近兩米高的銅像基座,再繼續往上攀,好像臂傷不再痛似的,狠命地扳住了銅像的頸項部份,怒睨銅像雙眼。◇  (待續  一五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