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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代視窗)吃紅鍋 石榴

昨天和生活在老家小山村的老母親通電話,閒聊中,得知一鄰居老頭到縣城的醫院住院去了。雖然沒有生命危險,但也讓我暗自感歎其早年生活的困頓。

說起來,那老頭一家與我家還有點沾親帶故。那老頭已過世的老婆和我母親是表姊妹。他老婆叫我外公為舅舅,我母親稱那老頭的岳母為姑姑。幼年的時候,我跟隨外婆和母親,多次到過那老頭的丈母娘家。

在我還小的時候,我們那小山村,十幾戶人家組成一個生產隊。大家都靠參加集體勞動掙工分。那時候,每家都是四五個小孩。但整個小山村,就那老頭一家最困難。我記得非常清楚的一件事,生產隊長在晚上開會時對那老頭講,說上面撥下來一筆二十多塊錢的救濟金,囑咐他去買隻小豬養。他只是悶頭「嗯」了一聲。那個年代,吃救濟是件很可恥的事情。那時候,那老頭應該是三十來歲。他們也是兩夫妻參加勞動,也沒有人生過甚麼大病。但不知為甚麼,偏偏他們生活困難。

記得有一回,那老頭的老婆,帶着小孩來我家,跟我祖母訴苦,說他們家吃了快兩個月的紅鍋了。我們老家的方言講吃的時候,叫「恰」。所謂的吃紅鍋,再說直白些,就是沒油炒菜。說得一把眼淚,一把鼻涕。那時候,炒菜的調料稀少,除了油、鹽,另外還可能會有一點豆豉。而他們家炒菜,就只放點鹽。後來聽祖母悄悄的講,說他們家真可憐,每年都要「恰」一段時間的紅鍋。我記得她離開我家的時候,祖母還拿了一把新鮮的豆角讓她帶回去。

在那個走大集體的年代,家家都養豬,每到年底,就至少殺一頭肥豬過年。豬板油,還有肥肉,往往熬油。我家熬的豬油,一個大臉盆都裝不下。而那老頭家,可能貪圖安逸,卻很少養豬。他們就只能靠生產隊分的一點茶子油和菜子油生活,而買油又沒錢。

用我們鄰居們閒聊時候的話來講,就是他們兩公婆不會打算,沒有計劃,所以日子就過得苦巴巴,以至油都不夠吃,要「恰」紅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