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充滿酸甜苦辣的人生中,我經歷過許多不同滋味的事情。考試失利的心酸、比賽落敗的苦澀、跑八百米時喉嚨的辛辣,都讓人難以忘懷。但讓我印象最深刻的,還是阿婆做的那甜甜的桂花糕。
傍晚的風捎著秋涼鑽進巷口,我總是晃著書包奔向阿婆的廚房。當竹蒸籠被掀開,那一團團白霧中,金桂碎裹著糯米香悠悠地彌漫開來。阿婆笑著從蒸籠裡捏出一塊溫軟的糕,塞進我手心,說道:「剛蒸的,沾了今早摘的桂花。」她的圍裙上沾著糖霜與桂屑,那笑容如同盛開的桂花般燦爛,眼角的皺紋裡都透著甜意。我蹲在桂樹下,大口啃著糕,糖霜沾在了腮幫上,阿婆便用沾了麵粉的手背輕輕為我擦拭。微風捲起桂花瓣,落在糕上,她也不拍去,只是溫柔地說:「沾了花更甜。」
糯糕咬開是綿密的甜,糖桂花的香裹著熱氣粘在嘴角,連指尖上都沾著軟甜。阿婆搬了個小馬紮坐在我旁邊,輕輕扇著蒲扇趕飛蟲。她指著桂樹,緩緩說道:「這桂樹是我嫁過來那年種的,等開得稠了摘下來醃糖,能甜一整個冬天。」後來,我捧著沒考好的試卷,沮喪地蹲在樹底。阿婆沒有問我的分數,只塞來塊熱糕,輕聲說:「苦日子裡得自己找甜。」賽場失利那天,她守在巷口,遞來的糕還冒著白氣,安慰道:「輸了也沒關係,甜蓋過澀。」跑八百米喘得喉嚨發辣時,我總會想起那口軟甜,腳步也似乎變得輕快了些。
去年深冬,我回到了老家。阿婆的糕舖已經換成了奶茶店,玻璃門上貼著新式海報,但牆根的桂樹卻依然挺立,枝椏比以前更茂盛,落了半階的花。我正愣神時,穿圍裙的老闆娘遞來一杯熱飲,說:「加了糖桂花的,阿婆以前總給放學的娃裝糕,說甜能蓋過苦哩。」我抿了一口,熟悉的香氣伴著熱意漫進喉嚨。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阿婆塞給我的從不是一塊簡單的糕,而是她把生活裡的酸苦都揉進糖裡,再輕輕推給我的溫柔。
成長就像一艘被風推著走的船,那些考試沒考好的酸、比賽沒獲獎的澀,總會有人把甜捏成錨,讓我們在生活的海洋中找到安穩的依靠。是阿婆手心的溫度,是桂香裹住的暖,是哪怕走得再遠,一回頭就能接住的安穩。此刻,窗外的桂樹又開了,我往保溫杯裡撒了把乾桂花,水汽裹著香漫上來。原來,銘記不忘從不是記住某塊糕的味道,而是記住那些被人溫柔托住的時刻,它們早已把甜種在了往後的日子裡,等我們在生活裡碰了壁,那股甜便會從記憶裡長出來,輕輕裹住所有的難。
至此,阿婆的溫柔與甜成了我心裡一道無法抹去的印記,成為了無法抹去的回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