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一個八零後籃球愛好者，在中學時代，顯然會憧憬過購買五花八樣的籃球鞋，但奈何尚未有收入，這些願望大概都在當投身社會時一次過反映。當年買鞋，標準極其簡單，必須好看，最好還帶點故事。

那時出門旅行，腳上的不是復刻夢想的Air Jordan，就是當年木村帶紅的Red Wing。即使Red Wing割腳、AJ的舒適感遠遜於現代球鞋，也覺得這是有型、實現夢想的代價。年輕時體力充沛，膝蓋與足底筋膜的「修復成本」低得可以忽略不計，鞋子帶給家中照鏡子、看着街上反光物時的視覺滿足，遠勝過肉體上的微小折磨。用經濟學的概念來說，這「信號傳遞理論」與「凡勃倫效應」。

在社會資歷與個人資本都極其匱乏的年歲時，人往往需要藉由外在的符號和炫耀性消費，向外界發送一種「我有品味、我懂潮流、我收入不錯」的信號。這種信號傳遞成本極高，但為了在社交場內獲得某種認同溢價，大家趨之若鶩，甚至心甘情願地為「好看」承受肉體上的損耗。

不知從何時開始，只要想去旅行時，總是不自覺地穿上帶有 Gore-Tex功能的厚底跑鞋。旗艦款的跑鞋談不上多有型，甚至帶着幾分務實的笨拙，但它極致地舒適，而且防水，特別適合旅行使用，甚至去到外地，也會專程尋找這些擁有相同功能的運動鞋。

越來越覺得自己已經是一個穿着休閒的中年人了，但這個不單是年紀問題，亦是一場極其理性的「內在效用最大化」。

當活到一定歲數，又努力攀登過，看過居高臨下的位置後，早就應該看透職場與社交場上的虛浮，信號傳遞的邊際效益隨着經驗會逐漸降到了零。你我都不再需要靠一雙潮鞋來證明自己是誰，自然也就卸下了「為他人視覺服務」的負擔。

旅行的核心資產是體力與時間。穿硬底靴走兩三萬步，代價是第二天膝蓋與腳底板的無聲抗議；而一雙Gore-Tex跑鞋，是用極低的花費，買斷了異地降雨與複雜地形帶來的風險，換取整個行程的「體感剩餘價值」。

別人眼神中的羨慕讚許，也治不到你的足底筋膜炎。把外在的符號溢價，換成內在的避震與安心，這不是妥協，而是終於學懂了不再跟自己的雙腳過不去。如果自己都不體諒自己，邊個得閒體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