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他說，「我回去算算結構荷載，如果碳纖維加固可行，我就同意你的方案，但有一個條件。」

「甚麼？」

「大堂的地面材質必須由我決定，你的水晶……藝術玻璃裝置已經夠搶眼了，地面不能再花哨，否則會喧賓奪主。」

「Ｄeal！」林知夏伸出手，「合作愉快，顧總。」

顧沉舟握住她的手，這一次，她的手掌溫暖而乾燥，沒有了會議室裏的敵意。

「合作愉快，林小姐。」

接下來的兩週，兩人開始了密集的協作。他們幾乎每天都要開會，討論每一個細節，從空間布局到材料選擇，從燈光設計到家具擺放，每一個決定都需要兩人達成共識。

顧沉舟發現，林知夏在工作上是一個極其認真的人，她會為了一個色號的差異跟供應商爭論兩個小時，也會為了找到一塊完美的石材跑遍整個建材市場，她對細節的執著有時候讓他感到頭疼，但也不得不承認，正是這種執著讓她的設計總是超出客戶的預期。

而林知夏也逐漸發現，顧沉舟並不是她最初以為的那種冷冰冰的「結構狂」，他對空間的理解非常深刻，每一個設計決策背後都有充分的邏輯支撐。更重要的是，他雖然表面上固執，但實際上很願意傾聽不同的意見，只要你能說服他，他就會毫不猶豫地接受你的想法。

她轉身要走，顧沉舟叫住了她：「林知夏。」

這是她第一次聽到他叫她的全名。她回過頭：「嗯？」

「你每次都這麼風風火火的嗎？」

林知夏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習慣了，設計這行，靈感來了就要抓住，不然稍縱即逝。」

「那也要注意身體。」顧沉舟說，「我看你這幾天臉色不太好，沒休息好嗎？」

林知夏摸了摸自己的臉：「有這麼明顯嗎？」

「很明顯。」

「沒關係，就是有點感冒。」林知夏擺擺手，「不礙事。」

顧沉舟皺起眉頭：「感冒了還到處跑？」

「項目這麼緊，哪有時間休息。」林知夏不以為然，「再說了，小感冒而已，扛一扛就過去了。」

「胡鬧！」顧沉舟站起身，從抽屜裏拿出一個藥盒，「這是我常備的感冒藥，你拿去，今天早點回去休息，剩下的工作明天再做。」

林知夏看着那個藥盒，突然有些不知所措，她已經很久沒有被人這樣關心過了。前男友從來不會注意她是否生病，即使注意到了，也只會讓她多喝熱水。

「謝謝。」她接過藥盒，聲音輕了一些。

「沒事。」顧沉舟坐回椅子上，「我只是不想你傳染給我，影響專案進度。」

林知夏笑了：「顧沉舟，你這個人啊，就是嘴硬。」

顧沉舟的耳朵微微泛紅，但他沒有抬頭：「你快回去吧。」

林知夏走出辦公室，關上門，靠在牆上深吸了一口氣。她低頭看着手中的藥盒，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也許，這個男人沒有那麼討厭。

第三章：暗流湧動

時間進入十一月，上海的天氣漸漸轉涼。專案進展得很順利，建築和室內的方案都已經確定，進入了施工圖階段。顧沉舟和林知夏的配合越來越默契，有時候一個眼神就能明白對方的想法。

但默契的背後，暗流正在湧動。

「知夏，今晚有空嗎？一起吃個飯？」

電話那頭是林知夏的前男友，陳默。他們分手已經兩個月了，但陳默最近開始頻繁地聯繫她，似乎有複合的意思。

「沒空，在加班。」林知夏一邊畫着圖紙一邊說。

「又在加班？你們那個專案不是已經定稿了嗎？」

「施工圖階段更忙。」林知夏的語氣很冷淡，「陳默，我們已經分手了，你不要再打電話來。」

「知夏，我知道錯了。」陳默的聲音裏帶着懇求，「我不該說那些話，你原諒我好不好？」

林知夏停下手中的筆，閉上眼睛。她想起分手那天的場景──陳默在電話裏說：「你太強勢了，跟你在一起我壓力很大，你眼裏只有工作，從來沒有我。」

那天她氣得渾身發抖，現在回想起來，陳默說的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她確實把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對感情的投入遠遠不夠，但這能成為他背叛她的理由。

「陳默，」她平靜地說，「有些事發生了就是發生了，回不去了。」

「因為那個建築師？」

林知夏愣了一下：「甚麼？」

「聽說你最近跟一個男建築師走得很近。」陳默的語氣變得酸溜溜的，「就是那個顧沉舟吧？業內很有名，長得也不錯，知夏，你是不是早就……」

「陳默！」林知夏的聲音忽然提高，「你不要血口噴人！我們分手是因為你出軌，跟任何人無關！」

「我沒有出軌！」

「你手機裏那些曖昧短訊是甚麼？」

電話那頭沉默了。

「陳默，」林知夏深吸一口氣，「請你以後不要再找我，我們好聚好散。」

她掛斷電話，把手機扔到桌上，雙手捂住臉。

敲門聲響起。（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