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青海之旅作為新起點 談澳門土生青年的未來與責任

 【特訊】蕭威利(曾任公共部門領導,具國際經驗,長期致力公共政策及體育發展)表示:

 一次未曾結束的行動

 澳門土生青年協會於二0二六年七月二十六日至八月一日前往青海省的交流考察。這次旅程,並不只是一項參觀活動,也不只是一段值得留下照片和回憶的經歷。它更重要的意義,在於讓參與者走出熟悉的澳門,親身接觸國家更廣闊、更深厚、也更複雜的一面。

 數天之間,土生青年及其他同行者深入祖國神州大地,遠離我們熟悉的大城市、金融中心和現代都市景觀,親身感受高原、高海拔、長距離、民族與文化多樣性、大自然的力量、生態安全、戰略資源,以及一片土地所承載的歷史記憶。這些經歷提醒我們,澳門雖然是我們生活的地方,但它只是國家整體發展格局中的一部份。

 這樣一趟旅程,不應只停留在照片和景點。一趟真正有意義的旅程,不應在回程時結束。它的意義,在於能否讓參與者對國家、對澳門、對自身社群和未來責任有更深一層的思考。它應該在回到澳門之後,繼續成為思考、參與和承擔責任的起點。

 八月十二日晚上,在歐安利設宴安排的一場土生葡人風味自助餐中,參與青海之行的人士再次相聚,在分享和反思的氣氛中重溫這段經歷所建立的情誼。中央人民政府駐澳門特別行政區聯絡辦公室的多位負責人亦出席了聚會,當中包括曾全程陪同代表團訪問青海的協調部部長仇昱率領。

 這次重聚簡樸而有意義。經過密集的行程之後,大家終於有時間較從容地交談,回想途中片段,交換感受,也逐漸明白,青海之行並沒有在抵達深圳機場時結束,也沒有在代表團經橫琴口岸乘車返回澳門時結束。相反,另一段旅程正是從那一刻開始:回到澳門之後,我們應如何接續在這次旅程中學到的課題,面對這次旅程所帶來的啟示?

 歐安利的提醒

 作為代表團團長,歐安利指出,這是一次成功的參訪。成功不僅在於行程順利、安排周全,更在於沿途得到許多寶貴啟示。他回顧了這次旅程,在漫長車程中團友的深入交談、與真實的祖國各種現況的直接接觸,以及在一天之內彷彿經歷「四時」的特殊感受,這些都必須親身經歷才懂得,只要體驗過便會深信中國文化的多元和博大。歐安利希望明年能再次組織這樣的行程,讓更多人能到國家其他地方訪問。

 而更重要的,是他當天留給青年人的訊息。歐安利以清晰、平和而堅定的語氣,呼籲土生青年更好地理解澳門的新形勢,意識到有些責任已不能再推遲。他提醒大家,不應只局限於自己的小圈子和個人利益,而應拓寬視野,思考社群、澳門利益、發展、青年、我們的子女以及新一代的未來等問題上表現出更大的遠見。這或許正是青海之後最應留下的一課。

 從記憶走向參與

 澳門是一座舒適的城市,這是值得珍惜的成果。但舒適也可能意味着過於安逸。當一個社群太習慣於被保護,便容易失去主動性,縮窄視野,甚至把保存身份誤以為只是保存記憶。

 土生葡人的身份,不能只停留在懷舊、飲食、偶然聚會或家庭照片之中。這些都重要,但並不足夠。一個社群要延續生命力,就必須為青年、為下一代做準備,使他們能夠參與自己所處的時代。

 為青年做準備,不只是邀請他們出席典禮、午宴、酒會或合照。更重要的是聆聽他們、陪伴他們、賦予他們責任,並給予具體機會,讓他們學習、犯錯、成長和服務。

 其實,澳門已有不少社團和組織,透過實踐培養年輕成員:支持他們的倡議,讓他們參與社會活動,引導他們面向社區的真實需要,給予他們機會在不同層次的社會場合中亮相,逐步建立信心、經驗和責任感。土生葡人社群完全可以,也應該,從這些經驗中得到啟發。

 青年培養可以自然推進,但也需要方法。必須創造機會,讓青年寫作、發言、組織活動、提出想法、參與項目、跟隨更有經驗的前輩學習、走進內地、認識大灣區、接待代表團,並學會與社會不同界別溝通。

 這並不是為了培養青年單純保存一段文化記憶,而是給予他們工具,使他們能夠參與今天的澳門事務。

 土生身份需要更新

 土生葡人的身份特色,只有在仍然有用、受到尊重並被社會認同時,才會繼續有生命力。因此,它既要作為傳承被延續,也要作為能力被實踐。

 土生葡人有自己的歷史,有跨文化的敏感度,也有在不同語言、傳統和社群之間共處的經驗。然而,這些優勢只有在配合準備、紀律、語言能力、對國家的認識、公民意識和服務精神時,才會在未來繼續具有價值。

 今天,土生葡人的身份也不能被簡化為單一公式。它不等於必然掌握葡文,也不應用來在人與人之間建立誰更重要、誰更正統的虛假層級。重要的是,只要願意為澳門作出貢獻,願意為這片土地獨有的身份和特色出力,每一種聲音都可以在這份團結之中發揮作用。

 很多時候,有人會問我們:土生葡人到底有多少?這個問題並不容易回答,也許它並不是最重要的問題。真正重要的是,我們是否仍然有能力維持澳門這一獨特特徵,延續這份歷史與文化遺產,使澳門繼續成為一座與別不同、開放、多元並被人認識的中國城市。

 一個社群的價值,不只取決於成員人數,更取決於它的存在質素、參與效用,以及能否向下一代傳遞歸屬感、責任感和服務精神。如果土生葡人的身份特色仍能成為連接文化、語言、記憶和未來計劃的橋樑,無論人數多少,它對澳門仍然具有意義。

 青年是未來的關鍵

 土生青年當中,有些人已經具備良好條件:多語、開放、有視野,也有能力承擔更大責任;也有些人仍然需要建立信心,走出熟悉的環境,更好地認識澳門、大灣區和國家。兩者都應該得到陪伴。兩者都屬於社群的未來。

 自然地,我們不應過度解讀,也不應低估公共權力機構所給予的關注、重視或機會。正如人生許多事情一樣,認同很大程度上仍取決於個人和集體的努力、準備、實用價值,以及能否以認真態度作出貢獻。

 土生葡人社群不需要凌駕於任何人之上,也不需要出現在所有事情之中。它需要的是準備好、保持開放,在被需要時有能力服務澳門,並始終與同樣屬於澳門特別行政區多元現實的其他社群保持和諧與開放。

 正是在這一點上,像青海之行這樣的訪問就具有特別價值。若安排得宜,它們不是旅遊,而是人文、公民和社群培訓。它們把青年帶到不同場景面前,讓他們適應、共處、聆聽、觀察,並理解澳門雖然對我們十分重要,但它只是更廣闊國家現實的一部份。

 當然,單靠一次旅程並不足夠。真正的挑戰在於回來之後。哪些對話會繼續?哪些倡議會誕生?哪些青年會開始寫作、組織活動、更加努力學習中文、更深入認識國家歷史、走近大灣區,並思考澳門的整體利益?

 如果回來後甚麼都沒有發生,旅程便只是一段美好回憶。若能延續下去,它便會成為一項投資。

 把經驗轉化為責任

 澳門需要更好地投資於青年。這種投資不應只停留在獎學金、課程或偶然出訪,而應建立責任成長的路徑。青年可以先觀察,再協助;再提出想法,組織工作,代表社群,承擔責任。任何社群如果讓年輕一代永遠等待前輩象徵性授權,都無法真正更新。但同樣,任何青年若沒有引導、榜樣和要求,也難以真正成長。

 前輩有責任打開門。年輕人則有義務以謙卑、學習和服務精神走進去。社群不能永遠只是談論青年,而應開始把具體任務交給青年。青年也必須明白,社會或政治能見度不是個人虛榮,而是對社群、對澳門、對國家的責任。

 思考青年,也就是思考子女和孫輩。是要問:我們希望把一個怎樣的澳門留給他們?他們是否仍有空間在這片土地上生活、工作、參與並感到歸屬?土生葡人的身份,將來會只是過去一段美麗記憶,還是城市未來中的一種活的存在?

 答案不會主要取決於演說,而取決於我們能否創造具體機會,也取決於青年本身是否願意以認真態度把握這些機會。

 一座仍然可以更新的橋樑

 青海教會我們,國家是廣闊、多元、艱巨而深刻複雜的。八月十二日的重聚提醒我們,這次學習必須在澳門繼續。參訪很重要,但責任從現在開始:把經驗轉化為意識,把意識轉化為參與,把參與轉化為未來。

 澳門是我們的家。國家是我們背後更廣闊的天地。在澳門特區與內地之間,土生葡人社群仍然可以是一座活的橋樑。這座橋應連接澳門與大灣區和內地其他省市,也應連接澳門與外部世界,尤其是更廣闊的葡語世界,以及那些與澳門有歷史、文化、語言、情感和商貿聯繫的國家與社群。

 保存土生葡人的身份特色,不是把一件過去的珍貴遺物放進玻璃櫃中。它意味着為一份獨特、靈活而深深屬於澳門的傳承注入新的生命。它意味着把記憶轉化為存在,把身份轉化為能力,把傳統轉化為服務今日澳門的力量。

 這也許就是最正確的道路:讓土生青年更好地認識澳門,更好地理解國家,保持與葡語世界的活連結,並與其他社群對話,而不是封閉於自身。唯有如此,澳門土生的身份才能繼續擁有尊嚴、作用和未來。

 如果青海之行幫助我們走出溫室,那麼回到澳門之後,就不應再簡單地回到原來的舒適之中。保存土生葡人的身份,不只是記住我們曾經是甚麼;而是以勇氣和謙卑,為我們仍然可以成為甚麼做準備。讓我們每個人,都行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