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陶瓷裝置層層疊疊，像一隻只向上的手，也像展翅的白鴿。克羅地亞視覺藝術家桑德拉·班，最近又回到中國瓷都江西省景德鎮市。

　半年前，她在陶溪川藝術中心駐場創作三個多月。上週，她的數十件作品在三寶國際瓷谷展出，展覽取名「無盡」，以陶瓷藝術表達環保主題。

　展覽開幕那天，班雙手捧起自己創作的瓷片，分送給觀展者。「陶瓷是人類共通的語言，手藝是連接人與自然的紐帶。」她說，希望通過這些作品傳遞「人與自然本為一體」的理念。

　近期，2026年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國際陶藝學會大會在景德鎮開幕，全球400餘位陶藝家齊聚，共話陶瓷文化傳承創新。

　會場外，整座城市像一座巨大的活態工坊——6萬多家製瓷作坊遍佈街頭巷尾，拉坯的、修坯的、畫坯的、燒窯的，各守一攤，各司其職。對遠道而來的國際陶藝家而言，景德鎮最迷人的，正是一雙雙分工有序、各懷絕技的手。

　「景德鎮的手工製瓷不同於規模化流水線上的產品，每件作品都有手的溫度。」班說，景德鎮的分工協作能幫助陶藝家完成非標準件製作，「無論是異形還是超大件，總能幫助我實現自己的創意想法」。

　法國視覺藝術家卡里瑪·杜尚第三次來到景德鎮。去年，她在陶溪川駐留三個月，這次以國際陶藝學會會員身份重返。

　去年駐留時，她在泥坯上完成繪畫，但燒製難住了她。在景德鎮一條里弄，她親眼看見當地匠人將一塊數米長的泥坯流暢送入窯爐，絲毫無損。那种經年累月錘鍊出的手感，讓她一下子相信了景德鎮老匠人的手藝。

　「不僅是『借手』，我還借了景德鎮的火。」杜尚說，正是景德鎮燒窯匠人的技藝，幫助她完成了藝術創作。

　如今，走上橫跨昌江的珠山大橋，就能看到兩側靜立的72尊人物銅雕，定格了拉坯、修坯、畫青、施釉、燒窯等手工製瓷全套工序。

　千百年來，無數瓷工少年拜師學藝，一輩子深耕單一工序。時至今日，景德鎮陶瓷全產業鏈從業人員超10萬，完整的分工體系依舊存續。市級以上非遺傳承人達3200多人，是全國陶瓷技藝非遺傳承人最多的地市。

　87歲的中國工藝美術大師劉遠長，一輩子沒離開過泥與火。在他看來，「手」之於景德鎮，遠不止是幹活兒的工具。

　劉遠長說，「景德鎮的『手』，有分工，更有合奏。別處也有手藝人，但很少有地方像景德鎮這樣，把『手』組織成一種生態。外國藝術家來這裡，帶來想法和創意，景德鎮的『手』能幫他實現。」

　這正是景德鎮的奧秘，不求每個外來者成為全能工匠，而是提供極致分工的「手」，讓創意以最高效率落地。

　自宋代起，景德鎮瓷器沿海上絲綢之路抵達中亞、西亞、歐洲和非洲。如今，這座城市依託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授予的「世界手工藝與民間藝術之都」稱號，與70多個國家的180多座城市建立友好合作關係，已有50多個國家和地區的藝術家來此創作。

　83歲的日本陶藝家安田猛說：「景德鎮能延續千年，正因它始終自我革新。傳承要靠創造力來維繫，這正是傳統陶瓷文化的核心價值所在。」

　千百年過去，景德鎮那些分工到極致的「手」，還在接住全世界的創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