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你成長)想起母親溫暖的陪伴──扁豆  安然

故鄉的秋天,是與扁豆分不開的,更是與母親的雙手緊密相連的。

扁豆是鄉下最常見的菜蔬,暮春初夏時節下種。當其他時令蔬菜紛紛罷園枯萎,菜園牆角或樹梢上,總會掛起母親種下的一行扁豆,有白綠,亦有紫白。

在扁豆生長的過程中,母親付出了極大的心血。施的是有機肥,澆的是從河裏挑來的清水;豆藤走勢亂了,她便細心地一一理順。雨催花發,藤蔓間很快垂下一串串形似月牙的豆莢,由小變大,由空癟轉為飽滿。紫茵茵與白瑩瑩的花朵交織,婆娑搖曳,彷彿一群在風中翩翩起舞的蝴蝶。母親常說,扁豆不爭春、不搶夏,只在萬物凋零的秋天靜靜開落──這正如她自己樸實無華的一生。

擇扁豆是一門技術活,也是母親日常勞作中最美的一道風景。只見母親輕拿一片扁豆,掐去一頭尖角,輕撕一側筋絲,從這頭順延到那頭,卷曲的細絲便從指尖輕輕剝落。擇完一盆扁豆,地上便堆起一團綠絲。如今人到中年,每當想起這模糊的青絲,我總覺得那分明是撒落的光陰,也是記憶裏母親操勞歲月的碎片。

在童年的記憶裏,父親總在秋收農忙的黃昏荷鋤晚歸,手捧裝滿了從自留地裏順手摘下的鮮嫩扁豆的草帽,母親接過後掐頭去尾、清洗乾淨,下鍋煸炒至變軟,隨後加水和調料,大火燒開、小火慢燉。一碗扁豆氤氳出裊裊清香,在忽明忽暗的煤油燈下,一家人圍坐在堂屋的八仙桌吃着晚飯,溫馨滿屋。

兒時我最喜歡在碗底尋覓老扁豆籽吃,白似珍珠,紫如瑪瑙。長大後,發現母親總喜歡曬扁豆乾,都特意留着等我回鄉做上一道扁豆乾燉肉。那扁豆乾飽飽地吸收了肉的油脂與醇香,原本乾癟的身段變得豐盈立體、色澤油亮。入嘴輕嚼,清新爽口且帶有韌勁;肉則肥而不膩,入口酥軟。

母親還將細心挑選的嫩豆,逐個掐頭抽筋、洗淨,在沸水中燙過,冷卻後平鋪在蘆席上承接秋陽。待曬乾後,再妥帖地裝進塑膠袋裏給回鄉探親的我帶着,一包沉甸甸的扁豆乾,全是母親的牽掛。

扁豆從栽種、晾曬、浸泡到燒菜,每一步都浸潤着母親暖暖的心意。小小的扁豆深知,只要按時開花、誠實結果,便是完成了使命。母親的一生正如這扁豆,不轟轟烈烈,但在自己的季節裏認真活過,把愛揉進柴米油鹽,把最圓滿的韶華,毫無保留地留給了孩子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