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X,動作這麼慢,成個老油條,是否要切到天光?」大佬在遠處瞥見,高聲催促。
我是新丁,還在摸索,當然快不了,休遣催命索。
「老陳,你吩咐他,刨完薯條,還要切辣椒,切蘑菇,切海草……今晚放工前,要洗灶頭,洗油煲,拖地,洗廁所……X。」
功夫一籮蘿,還要洗廁所。如此繁複污穢的重活,我應該從沒做過。
「沈老弟,你初來甫到,職位是廚房打雜,甚麼也要幹。馬死落地行,誰叫你離鄉背井,孤身來英國。」陳師傅見我神色不忿,在旁開解。
啊,原來是英國,是我從沒到過的地方。為何我會千里迢迢,到此地落腳? 舉目無親,人地生疏……
整晚埋頭廚務,沒有停歇,沒有休息,疲憊不堪,骨頭像散了似的,終於捱到打烊。
「放工了,走吧,還留在廚房幹甚麼?」餐館落閘,陳師傅來到跟前。
放工?走往何方?
「你不回家嗎?」
「家?何處是吾家?」
「真是九唔搭八,甚麼也忘記得一乾二淨。跟我來。」
由陳師傅領着,步出餐館,進入商場。此時此際,才有餘閒,細意瀏覽周圍的環境風光。
時近午夜,商場的燈飾大部分已熄滅,暗暗黑黑,但仍能依稀可辨,那高曠闊落的輪廓:一根根高大圓渾的雪白大理石柱,一排排古銅雕花欄杆,把商場分成兩邊。蒼穹玻璃天幕下,懸吊着一盞盞巨型水晶燈,一顆顆玻璃大珍珠,與通道中一盞盞球形柱燈互相烘托,浮閃搖曳。商場四周,招展着繽紛的彩帶裝飾及廣告標語,每個角落,散滿嫩綠的花樹盆栽,鬱葱茁壯,綠影蕭疏。通道旁,歐洲及英國的品牌店舖林立互擁,毗連緊貼。化妝品,衣服,電器,首飾,零食……琳琅滿目,包羅萬有,難怪吸引萬千遊客,由早至晚,熙來攘往。
出了商場,物換星移,完全變了模樣。周圍漆黑黝暗,樹木陰陰森森,間或路過的汽車三兩,街道僻靜死寂。前方遙遠的燈火闌珊處,蔵匿着一個住宅社區, 七,八列六幢相連的兩層排屋,縱橫錯列,簡陋平凡,與壯麗的商場,差天共地。
跟着陳師傅,在其中一列排屋前停下,開鎖推門進內。
「進來吧。還猶豫甚麼,又毫無印象嗎?這是你的家。」
家?沒有絲毫熟悉的感覺。(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