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之後,連日驕陽似火,是今年體感最為炎熱的天氣。讓我想起早年在老家的暑期生活。
我的老家是水稻產區,以前的農村,收割水稻,全靠人力。因為一年兩季栽種,所以,收割早稻時,又恰逢一年中最熱的時候。所有放暑假的孩子,都要出一份力。男孩子多是下到田裏割稻子,女孩子要麼幫助曬稻穀,或者,包洗一家人的衣裳兼做飯餵豬,最輕鬆點的是帶弟弟妹妹。總之,暑假期間,每個六七歲以上的孩子,都要做些力所能及之事。用我們老家的話來講,就是沒有吃閒飯的。
因為收割早稻和栽插晚稻,是整個暑假最核心的工作,加上熱浪滾滾,一般都不上山砍柴了。各種蔬菜可採摘,特別是長得茂盛的番薯藤葉,足夠供豬隻吃,所以,也就不用打豬草。
最苦的是割稻子。如果不用放牛,得在天剛麻麻亮時,就起床。那時,稻田裏的水,還是冷的。一般的分工,都是婦女與小孩負責割稻子,用禾鐮,一蔸一蔸的割。男人則負責打稻穀。在我小的時候,用木桶打,雙手握一把禾杆,用力在木桶邊沿拍打,使稻穀落入桶內。後來出現打穀機,但也只是半機械,要靠腳力踩,讓空心輪子高速轉動,也還是雙手緊握禾杆,使稻穀脫落在打穀機內。有時,中午一點鐘,還在田裏。頭皮都被曬得發燙了,難受也只能忍着。
早晨和上午,平均下來,一人得打一擔籮筐稻穀,才能收工。約一百二十斤左右一擔的稻穀,孩子自然挑不起。但挑稻草、曬稻草之事,多落在孩子頭上。下午,多數時間是插晚稻秧苗,有些家庭,要幹到月亮出來後,才上岸洗腳回家。孩子也一樣幹到這麼晚。曾有一個學生家長對我講,說他孩子在暑假晚上七八點鐘栽插晚稻時,插着插着就睡着了。
每一個暑假之後,許許多多的農村孩子,被曬黑,也更瘦,但也更結實。六零後的孩子如此,七零後,甚至八零後的孩子,也一樣。到九零後,則開始有所改變。一是外出打工浪潮的出現,二是農業機械逐漸增多。靠耕種為生的家庭,慢慢減少。不少留守兒童,一到暑假,就結伴前往父母打工的地方。他們如同候鳥一般,長時間忍受與父母分離之苦,只有暑假,才能歡歡喜喜團聚一起。
二零零零年之後,出現種糧大戶,更多的家庭,不再耕種,連自己吃的米和蔬菜,都需要購買。放暑假的孩子,不用放牛,不用打豬草,不用砍柴,更無需下到田地裏勞作了。
現如今,那些種糧大戶,都請機器收割,打下的稻穀,立刻就裝車賣到收購站,曬都不用曬了。仍生活在農村的孩子,暑假裏,多睡到日上三杆,睡醒之後,多刷手機,打遊戲,連電視都少看。下午,則到村裏的游泳池,或者自己找個水位較深的溪水,歡快的游泳。家庭條件好的,偶爾跟隨大人到外邊,旅遊一下。他們的暑期生活,可能比城裏的孩子,更愜意,更自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