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殿試,是由皇帝親自選取士人,參與殿試的人,都屬「天子門生」。一般而言,會試是在貢院進行,歷代會試的貢院都是一排排,一列列的「座號」,其中有一座位,一桌子,供士子坐着寫試卷,頭上有屋頂以蔽風雨,可是,殿試就在皇宮前面一片空地進行,既無片之蔭,亦無一椅可坐,就試士人便在空地上鋪上一片自攜的粗布,伏在地上寫一篇對策,詠一首五律,吃飯喝水,大便小解,都在空地上解決。下雨飄雪,日曬陽照,也不得不咬牙忍受,真是一宗苦差。
這些苦況,翁孫兩家都已飽嘗,但是,為了功名,無可奈何,只好吩咐赴考的兩人,前一天早早休憩,養精蓄銳,以奪高位。
問題來了,孫家官邸,接近紫禁城,翁府家在宣南,離皇城較遠,到過北京的人都知道北京之大,奔奔走走,不但費時,而且費力,於是,孫家向翁家打招呼:請翁同龢在殿試前夕,住到孫家,到了早上,二人同乘一馬車前往宮門,參加殿試。翁家蒙邀,非常歡喜,接受此議。
到了殿試前夕,翁同龢依邀到孫府,孫府好酒好肉,熱情招待,唯席上不見孫毓汶出現,問其故,則報以少爺偶患微恙,卧病在床,請翁少爺多飲幾杯,明天好好奪魁,不必管他。
翁還信以為真,既然對手病倒,狀元位子,非我莫屬了,心中大慰,放開心事,大吃大喝,加以孫家珍以父執身分陪席,絮絮不休,以過來人經驗,告訴翁同龢,如何下筆,雨天如何應付,烈日如何躲避,既詳盡,又關心,一片熱誠,連綿不絕,使翁同龢在飯氣攻心之餘,欲告辭又恐失禮,欲靜聽則神疲酒醉,拖到夜深,孫家珍始肯放翁回房休息,不料,睡了片刻,孫府家僕燃燒炮竹,聲響如雷,不絕於耳。據說:這是孫家舊例,如遇殿試,必需大放炮竹,吉吉利利,預為慶祝云云。翁也不知是真是偽,整夜為炮竹所擾,不能入睡,問家人則云:孫少爺為避炮竹喧鬧,早已另居別宅,不受騷擾,翁到此時,才恍然大悟,中了人家圈套,然已悔之無及,一夜無眠到天明。(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