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清甜)血脈覺醒時刻  初航

為甚麼是現在?為甚麼偏偏是這些事?

年輕時總覺得日子還長,身體是永不疲倦的機器,未來是永遠向前的直線。我們追逐新潮,鄙夷一切「老派」,以為那代表落後、束縳、不夠酷。可當熬夜後的頭痛需要三天才能消退,當年終考評上那個「資深」二字越看越刺眼,當父母的電話開始頻繁問「甚麼時候回家」──身體和時間聯手,一層層剝掉了那些向外攀附的焦慮。你終於坐下來,泡了第一壺茶,看着茶葉在滾水裏舒展,竟覺得比任何消息通知都讓人安心。

黃金就是這種安全感的實體。從前看不懂,覺得土,覺得老人家才把「值錢」掛在嘴上。現在把玩那條手鏈,忽然明白母親為甚麼總說「以後這些金子都留給你」──它不是時尚,是承諾,是無論世事怎麼動盪,手裏至少還有一樣沉甸甸的東西,不會消失,不會背叛。攢袋子、養綠植、盤核桃,又何嘗不是同一種邏輯?在這個變換不定的年代裏,抓住一點可控的小事,用指尖的觸感、葉片的生長、物件的包漿,一寸一寸地確認自己還好好活着。

網上流行一句話:質疑父母,理解父母,成為父母,超越父母。其實「超越」不在別處,就在這份從抗拒到接納的轉彎裏。年輕時的質疑是真誠的,如今的理解也是真誠的──只是我們終於長出了足夠的歲月,去讀懂那些曾經覺得迂腐的溫柔。血脈裏那些沉睡的密碼,關於節制、關於守成、關於在微小重複裏提取安寧,它們其實一直都在,只是要等到中年的某個午後,當你停下來,才肯輕輕醒來。

窗外那盆金桔又冒了一顆新芽,嫩綠的,頂着一點露水。我拍了張照,沒有發朋友圈,只是存進相簿,和這幾日拍的所有雲、所有花放在一起。(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