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般讀者的認知裏,地圖無非是視覺化的工具,以圖像的形式反映資料與地理資訊。比如方位、地貌、水系、植被、交通、界線等等。繪圖者也一直以中立、客觀、嚴謹的價值觀自詡。但《地圖即政治?》(臉譜出版社,二零二五年十二月出版,高子梅譯)一書作者,耶魯大學地圖學家、歷史學家威廉·藍金教授,卻堅持認為,地圖並非單純呈現視覺資訊的中立工具,其天生就具有政治隱喻。
可能很多人都不認同其觀點,在看地圖時,也多不會往政治上去聯想。但我們又不得不承認,威廉·藍金教授並非譁眾取寵空穴來風,有時候,地圖確實與政治息息相關,甚至就是政治的圖像化。這完全無需歐美的案例,單就我們身邊所發生之事,也能說明一二。
一九六八年十一月,郵電部為慶祝各地革委會的成立,決定二十五日發行一枚紀念郵票。票面圖案為工農兵手持《語錄》,背景是紅旗匯成的海洋與民眾熱烈歡呼的場面,上方是一幅中國地圖。除臺灣省外,其餘部分被繪成大紅色。這就是聞名遐邇的《全國河山一片紅》郵票。發行當天,一位中國地圖社的編輯,發現此郵票上,沒有畫出西沙群島和南沙群島,便通過組織反映此事。在那個狂熱的年代,郵電部哪敢怠慢,立即急令全國各地停止銷售,悉數退回。但仍有少量已被提前售出,結果這些已經流向市面的郵票,就成了新中國所有郵品中最難得的珍品。這真是一幅地圖,毀了一枚郵票,但也成就了一枚郵票。這枚小小的郵票,也完美詮釋了地圖與政治的密切關係。
近期網絡上有一首叫《夢駝鈴》的歌曲,特別火爆,兩岸及海外青年學子都群體性的傳唱。歌詞作者臺灣人小軒(本名黃建昌),在八十年代初,從老兵口中瞭解近代中國一直喪失領土,尤其是一九四五年,在蘇聯壓力之下,被迫承認外蒙古獨立,駝鈴悠揚的故鄉,從此變成了遙遠的他鄉,中華版圖也由美麗的海棠樹葉變成了大公雞。作者痛心疾首,有感而發,創作了此詞。時至今日,還能跨越時空,引發華夏兒女的共鳴。那蘊含「海棠血淚」的國土,能不讓年輕一輩悲憤嗎!那個曾形似海棠樹葉的地圖,或者現今好像大公雞形狀的地圖,哪一幅不是與政治密不可分呢?
就是平凡年代,最普通的社區地圖,但凡標注有例如原住民保留區、猶太人隔離區、白人聚居區、黑人居住區、交通事故頻發地段、蟑螂肆虐區、老鼠咬傷嬰兒地點,還有工廠(業)區、藝術區、貧民區、棚屋區、城中舊村,以及無醫生區域、優質教育資源中心、污水處理中心、等等的,其潛藏的意涵,哪個與政治脫得了關係?還有某黨派的票倉、某候選人的大本營、某宗教的活躍區、某政府所在地,等等,與政治的關係,就更一目了然。
誠如作者坦言,所有地圖都在作出主觀的論證,它們決定了世界如何被劃分,甚麼人與事物被突顯或者隱藏,誰的聲音能被聽見。一張地圖,可以改變城市設計和河川流向,有力影響戰爭的方式和解決土地的爭議,還能決定孩子們怎樣學習種族觀念。
作者從地圖繪製人員的專業角度出發,圍繞現代地圖的七個基本特性,即邊界、圖層、人、投影法、色彩、比例尺、時間等展開。它們既是七種製圖技術,也是創造世界的七個難處,是任何地圖繪製者必須面對的抉擇,也是讀者在解讀地圖時必須觀察的重點。
全書也非純粹的論證,而是以作者自己收集數據繪製地圖的親身經歷,或者世界歷史或者美國建國過程的諸多案例,一一娓娓道來,細細訴說。用事實佐證觀點,用觀點印證事實。如此,也豐富了本書的可讀性,增加其可信度。還如有的評論所言,也為詮釋世界提供了新的角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