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你也曾為自己身為人類而自豪,尤其是當你身處物質資源高度發達,社會秩序穩定的新中國。曾經的盛世不夜城,在當今中國絕大多數一、二線城市已道是尋常,溫飽不再是渴望,日行萬里只需買一張機票,聚酯纖維的登場讓窮人的衣櫃也變得鮮豔多彩。還記得兒時我會為了一份果凍而哭泣,媽媽說等我考個好成績才能給我買,而現在,我用一百塊錢就能從零食批發商店買了兩大袋各式食品,輕輕鬆鬆從從容容。
我們盡情地從地球索取,我們在開一場末日來臨前的狂歡。人人都說眼前的社會是「經濟下行」的社會,活著的成本變得廉價,勞動力也變得廉價,但好笑的是科技水準正是穩步攀升著,甚至可以說在近兩年的AI浪潮下取得飛躍性突破。為何我們的科技發展與我們的社會經濟不成正比呢,又為何近幾年抑鬱、焦慮、失眠等心理話題變得越來越火熱呢,為甚麼人們心中的樂土從北上廣深變成了雲南小鎮?
此刻在重慶的我,享受著低廉的物價,每週能吃上一頓乾鍋蝦、芋兒雞、薑絲兔和串串火鍋,可以去北門或南門趕集買到一塊錢一斤的橘子,十塊錢一籃子的草莓。我可以明確地感受到,我正在幸福著,但我更知道每一次的消費都無法被全部「消化」,個人的胃容量有限,但欲望無窮。我惴惴不安,我在深夜裡輾轉反側,終於我翻開了這本書,這本《人類簡史——從動物到上帝》,我看到人類社會這些年的巨變,我也聯想到從前讀的那一本《時間簡史》說的:「如果把地球的歷史濃縮成二十四小時,那麼人類作為現在的主角,其實直到最後一分鐘才登場。」
一、「抽象」是人類最強的武器
《人類簡史》開篇就拋出一個顛覆性的觀點:人類能統治地球,並非因為我們更強壯,也非因為我們更聰明。在十萬年前的自然界,我們跑不過鹿,單挑打不過獅子,在體格上,我們「非常普通」。那麼,為甚麼最後贏的是我們?
作者給出的答案是「認知革命」。人類進化出了一種極不穩定但威力巨大的能力——大規模地共同相信「不存在的東西」。在我看來,這場認知革命的核心是「抽象」的誕生。
書中做了一個形象的對比:一隻猴子只能理解真實存在的事物,比如眼前的香蕉或威脅它的老虎。但人可以相信看不見的神、虛無縹緲的國家、一張紙(紙幣可從來不是直觀的價值物)。這些東西,在自然界裡根本不存在,它們只存在於「整體」人類的共同想像之中。
作者把這一步叫作「認知革命」。大白話就是,人類開始「抽象」了。
早期人類靠打獵、採集活著,人是自由的,不存錢,也不搞長期計劃,雖然生活不穩定,但人活在真實的當下。然而,人類做了一次最關鍵也最有爭議的選擇——農業革命。
直覺上,這是場進步,但也有觀點說,這可能是場「史詩級騙局」。因為農業革命讓人類工作更久,吃得更差,疾病更多,階級出現。它不是讓作為個體的人更幸福,而是讓人類這個物種的數量變多。從這一刻開始,系統的需求壓過了個體的幸福。
人口一多,靠記憶和感情已經管不過來了。於是人類發明了三種超級工具:宗教、國家、金錢。它們的共同點是,都不是自然物,而是集體想像。錢值錢,不是因為它有用,而是因為大家都信;國家存在,不是因為摸得著,而是因為大家都承認。我們就這樣,被這抽象的概念牢牢組織起來了。
二、毀天滅地的「最後一分鐘」
帶著這個視角,我再去看書中「毀天滅地的人類洪水」這一章,內心無比震撼。
書中寫道,智人跨越海洋,首次到達澳大利亞,對那裡的生態系統造成重創。澳大利亞二十四種體重五十公斤以上的動物中有二十三種滅絕。有人將其歸責於氣候變遷,但不少證據顯示,人類難辭其咎:首先,當時氣候雖有改變,但幅度不大;其次,如果是氣候導致,海洋生物也應受衝擊,但為何只有陸地生物受影響;再者,類似澳大利亞生物大滅絕的情況,在後續人類移居美洲等地時亦不斷上演。
智人如何導致這場浩劫?書中嘗試著給出了幾種解釋:大型動物繁殖緩慢,且還沒學會懼怕人類;智人掌握了「火耕」技術,用火改變環境,影響了其他動物;再加上氣候失衡,人類狩獵,共同導致了滅絕。智人的到達,也同樣令美洲的很多動物消失。
這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人類統治地球的「能力」,從一開始就伴隨著巨大的破壞力。我們引以為傲的「認知革命」,讓我們能團結起來征服萬物,但這份力量,也讓我們成為地球上最危險的「洪水」。
霍金在《時間簡史》中說,如果把地球的歷史濃縮成二十四小時,人類在最後一分鐘才登場。而這「最後一分鐘」的主角,一上臺就開始了對舞臺的瘋狂改造。農業革命是第一次大規模改造,它讓人類定居,開啟了「所有權」的概念——這片土地是我的,那頭牛羊是你的。而科學革命,尤其是工業革命,則將這種「所有權」發揮到極致,空氣、水源、礦產,都成為可被佔有、可被使用、可被處分的「物」。(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