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間的熱鬧大抵是相似的,唯有安靜各異。
在澳門長大的我,生活軌跡常年往返於窄窄的街道與高聳的教學樓之間。在這座被霓虹與遊客填滿的城市裡,生活的節奏快得像一場永不停歇的馬拉松。然而,每當我感到疲憊,或是靈魂被繁瑣的日常磨得有些粗糙時,我總會想起家鄉中山的那幾條老巷,想起那些被時光浸潤過的人間煙火。
能將這兩者連接在一起,並安放我所有情緒的,唯有寫作這份「摯友」。
寫作,是我在鬧市中為自己修築的一座涼亭。
我喜歡在空閒時,搬一張小凳到窗前,或獨自走向街角那張略顯斑駁的木長椅——那是我與世界交談的專屬席位。初春時節,微風拂過面頰,帶著一種濕潤的草木香,我會攤開筆記本,任由筆尖隨風而動。在那一刻,我不再是那個為幾何題抓耳撓腮的學生,而是一個捕捉風之痕跡的獵人。我記錄下第一抹新綠如何爬上老樹的枝頭,記錄下鄰居阿婆在晨光中晾曬被褥的寧靜。寫作教會我,人的生活不是只有前行,還有停下來凝視的權力。
深秋時分,當第一片楓葉在風中打了幾個旋兒落在我膝頭時,我的思緒常會隨之飄回中山。老家巷子口那家賣雲吞麵的小攤,總是在白霧繚繞中透出一股令人心安的鹹鮮。我曾看著鄰里間為了幾毛錢討價還價,卻又在轉身時互相遞上一把新採的青菜。那些人情冷暖,在當時看來稀鬆平常,可當我握住筆,將它們轉化為文字時,這份「平凡」便有了重量。
寫作就像是一位久違的知己,聽我傾訴那些無處投遞的愁緒。
我曾將它視為一種逃避,後來才發現,這是一種「抽離」。在文字的世界裡,我可以對現實中的迷茫與挫折直抒胸臆。高中開始,學業壓力如潮汐般湧來,有時我也會感到窒息,會因為一次失利的考試而自我懷疑。每逢此時,我便會與這位「摯友」來一場傾心交談。我把沮喪寫成晦暗的雲,把希望寫成雲層背後那一抹若隱若現的金邊。在落筆與收筆之間,那些煩亂的思緒彷彿經過了過濾與沉澱,剩下的,是重新出發的勇氣。
羅曼·羅蘭曾說:「藝術的偉大意義,基本上在於它能顯示人的真正感情、內心生活的奧秘和熱情的世界。」於我而言,寫作便是這份藝術的延伸。它並非為了贏得什麼,而是一種『蓄力』——在不斷地觀察、感知與記錄中,我學會了如何從四季的更替中感悟生命的韌性,從巷弄的煙火中汲取生活的溫情。每一次對季節變遷的捕捉,每一場對內心世界的挖掘,都是在為我的人生底色增添厚度。
在澳門這座快節奏的城市裡,我擁有一片慢下來的荒野。那裡有初春的風,有深秋的葉,有中山老巷的燈火,更有我與寫作相依相隨的背影。
寫作陪我走過的,不僅是那一段段青蔥歲月,更是一場關於自我發現的修行。它讓我在喧囂中守住了一份靜謐,在繁雜中留住了一份純粹。未來的路或許依然曲折,但我知道,只要筆尖還在紙上跳動,我便不曾孤單。這位「摯友」將繼續陪著我,看遍人世間的冷暖,寫下屬於我的、光芒萬丈的新征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