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一宗交通意外，因為當中的一些巧合，讓人不禁會聯想到所謂的因果。六月十日，觀塘公眾碼頭。一名老翁意外墮海，在生死懸命的瞬間，三十八歲的休班消防員張先生沒有絲毫猶豫。休班的他身上沒有專業的救生裝備，卻憑着職業本能與赤子之心，毅然躍入海中。在冰冷的海水裏，他全程緊緊照料着驚惶失措的老翁，直到途人拋下救生圈，合力將老翁從鬼門關前拉了回來。

那一天，他是凡間的英雄，親手為一個家庭挽回了崩塌的命運。然而，僅僅過了不到一個星期，六月十六日的深夜。在青沙公路疾馳的的士上，張先生與三十五歲的妻子同行。一場突如其來的猛烈車禍，將這對恩愛的夫妻雙雙拋出車外，當場同告不治。

上週才剛從死神手中奪回一命的英雄，一週後卻與摯愛同遭橫禍。這條新聞在社會上傳開後，除了鋪天蓋地的惋惜與痛心，更多人心中升起了一股近乎絕望的虛無感：「不是說善有善報嗎？為甚麼做好事的人，卻無法壽終正寢？」

這種歷史上無數次被叩問的「因果困局」，在宏觀與微觀的思維碰撞中，或許有着更深奧、也更令人釋懷的解讀。

也許人類的心理機制天生追求「確定性」。我們從小被灌輸「善惡有報」的樸素因果論，因為只有相信世界是獎善罰惡的，我們才有安全感。這種心理學上稱為「公正世界理論（Just-World Hypothesis）」的認知。

然而，現實世界的運行法則往往是殘酷且盲目的：

物理的因果（自然律）：車禍的發生，取決於車速、撞擊力學、路面阻力、以及乘客是否佩戴好安全帶等物理因素。宇宙的物理定律不會因為你上週救了人，就在撞擊發生的瞬間，自動為你調低幾千焦耳的動能。

道德的因果（價值律）：救人是靈魂的昇華，是人類文明中最崇高的善意。但這種善意的回報，往往存在於精神層面──內心的平安、受助者的感激、社會的敬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