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收藏歌單裡,一直放著兩首和「做自己」有關的歌:一首是張國榮 2000 年的《我》,一首是蔡依林 2018 年的《玫瑰少年》。兩首歌相隔十八年,卻像隔著歲月遙遙呼應,唱的不是 「人應該活成什麼樣」,而是「我本來是什麼樣子」。
《我》:天空海闊,做最堅強的泡沫
《我》由張國榮親自作曲,林夕填詞。整首歌沒有曲折的故事線,更像一段對著自己說的心裡話。那年張國榮的 「熱・情」 演唱會造型大膽,引來了不少爭議,而他的態度,藏在這首歌裡:人最該做好的事,是認可自己。
「快樂是,快樂的方式不止一種;最榮幸是,誰都是造物者的光榮。」 這是整首歌最核心的一句話。它沒去抱怨外界的不理解,也沒刻意標榜自己特別,只是安安靜靜地陳述:人和人本來就不一樣,這沒什麼不對。「不用閃躲,為我喜歡的生活而活;不用粉墨,就站在光明的角落」,字字坦蕩,沒有一絲自憐。張國榮以自己的人生經歷為注腳,把「異類」 的身份從被動的標籤,活成了主動的驕傲。
我最喜歡的是結尾那句:「我喜歡我,讓薔薇開出一種結果,孤獨的沙漠裡,一樣盛放的赤裸裸。」薔薇不再需要攀附他人的籬笆,沙漠不再是絕境,只要敢坦然面對真實的自己,荒蕪之處也能開花。
《玫瑰少年》:哪朵玫瑰沒有荊棘
如果說《我》是站在聚光燈下的自我獨白,《玫瑰少年》就把目光投向了那些躲在角落、被世俗偏見傷害的普通人。這首歌由五月天阿信作詞,原型是臺灣少年葉永志的真實事件:因氣質陰柔常年遭受校園霸凌,最終在學校廁所意外離世。阿信沒有寫憤怒的指責,而是用 「玫瑰」 做比喻,把沉重的話題講得柔軟又有力量。
「哪朵玫瑰沒有荊棘,最好的報復是美麗,最美的盛開是反擊。」 歌詞沒有停留在對施暴者的譴責,而是將力量交還給每一個曾被排擠的人:你的與眾不同不是缺陷,你的柔軟也不是軟弱。「別讓誰去改變了你,你是你,或是你都行,會有人全心地愛你」 ,既是對逝去少年的告慰,也是對所有活在刻板標準裡的人的撫慰。歌裡沒有宏大的口號,只有一句「生而為人無罪」,輕輕一句,重若千鈞。
殊途同歸:兩首歌的精神共鳴
《我》與《玫瑰少年》,一個講和自己相處,一個講和世界相處;一個向內探索自我,一個向外呼喚理解,卻在精神內核上形成了深刻的共鳴。
仔細讀兩首歌的歌詞,會發現它們不約而同地選了花作為自我的化身 ——《我》的結尾是獨自綻放的薔薇,《玫瑰少年》的通篇都開著帶刺的玫瑰。花本就有千百種模樣,有的開在精緻花圃,有的長在荒野山路,沒有哪一種開法是錯的。兩首歌都沒把 「與眾不同」 當成值得標榜的特例,反而像在說一件最平常的事:人和花一樣,各有各的花期與形狀,不一樣,才是生命本來的樣子。旁人眼裡的 「異類」,只是沒按標準答案生長的生命,就像野地裡的花,從來不需要照著花園的範本開。
不止是意象上的暗合,兩首歌面對偏見的姿態也如出一轍,都選了溫柔卻不妥協的路子。沒有歇斯底里的控訴,沒有劍拔弩張的對立,《我》帶著一身坦蕩站在光明裡,不辯解也不討好;《玫瑰少年》帶著疼痛的底色,卻把力氣都用在了 「好好盛開」 上。對抗世俗偏見最有力量的方式,不是撕裂與對立,而是認認真真地活成自己。「站在光明的角落」 是一份從容,「最美的盛開是反擊」 是一份韌勁,十八年的時光相隔,兩份堅持遙遙碰了杯。
也正是這份不偏激、不狹隘的表達,讓兩首歌最終都走出了各自的起點,從一個人的心聲,變成了一群人的共鳴。《我》本是張國榮唱給自己的人生獨白,卻慢慢成了不被理解之人的精神撫慰;《玫瑰少年》緣起於一位少年的遺憾故事,卻照進了每一個曾因「不一樣」 而自卑的青春裡。從 「我」到「我們」,從獨自接納自我,到彼此照亮守望,這也是為什麼時隔多年,它們依然能在旋律裡給人溫暖—— 因為唱的從來不是某一個人的故事,而是我們每個人都曾有過的、想坦然做自己的心願。
盛放的意義:成長路上的底氣
當今社會,校園霸凌、網絡暴力、性別偏見依然圍繞著那些氣質「格格不入」的少年。很多人長大的過程,就是被一點點磨平棱角,活成「標準答案」 的過程。《我》與《玫瑰少年》的現實意義,就是讓那些不合群的人相信:你不用為真實的自己感到抱歉,錯的不是你的不一樣,是不肯接納不一樣的眼光。讓花成花,讓樹成樹,我們活這一生,本該順著自己的心意舒展生長,而不是困在別人的期待裡。
在我的歌單裡,這兩首歌總排在一起。按下播放,張國榮的低唱和蔡依林的嗓音交錯響起,像一場隔著歲月的對話。煙火在夜空裡亮著,玫瑰在泥土裡開著,它們用不同的樣子,說著同一句話:勇敢做自己,就是最了不起的事。◇ (圖片選自網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