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熟翁家,入清以來,就是當地的望族,清朝亡後,翁家在常熟,仍然炙手可熱,而翁家之中,翁同龢的事跡,還是士大夫談論的資料,特別是翁臨終時的一首五絕,談論得最多,全詩如下:
六十年間事 傷心到蓋棺
不將雙行淚 輕對汝曹彈
據說:此詩有兩版本,另一版本是第二句的傷心到蓋棺,「傷心」二字易為「淒涼」其實,傷心與淒涼,意義上相差不大,只為表露心中的不平與憤恨,留給後人的印象是:我雖進了棺材,傷心仍難泯滅,所以,後兩句是:不將雙行淚,輕向汝曹彈。有人說,汝曹是指他的政敵,其實,他是指天下間他看不起的人:我的淚水,決不能流給你們看。只這二十個字,可以被為清詩壓卷之作。
翁同龢在功名上是個狀元爺,也歷任高官,但是,最難得者是他身為兩朝帝師,第一朝是同治皇帝的啟蒙老師,同治帝是個頑童,他小時,只把心思放在玩樂方面,由於他在上書房成績不佳,被恭親王稽查時將情況向西太后反映,師傅李鴻藻和翁同龢都受責備,真是恨鐵不成鋼,二人對此頑劣學生,涕淚雙流,同治帝將《四書》中「君子不器」的器字下的兩口用手掩蓋,變成「君子不哭」,致令李翁二人破涕為笑。
但是,光緒帝則不然,其時,李鴻藻年事已高,教育光緒的責任全由翁師傅雙肩扛起,光緒小時即入宮,欠缺父愛,從小把翁師傅看成父親,小皇帝怕聽打雷之聲,又傳說嘉慶帝死因是被雷劈死,一聞雷聲,便抱着翁師傅哭鬧,有時,他學習疲倦,躦進翁的長衣中,撫摸師傅的乳房為樂,真是「義即君臣,親同父子」了。如此親密關係,最後凶終隙末,說來令人難以相信。光緒帝與西太后把翁的軍機大臣撤銷,更是驅逐回藉,由地方官監管的懿旨,偏偏選擇在翁生辰之日,賀客盈門,喜氣洋洋,當時,撤官消息傳出,如晴天霹靂,令翁十分難堪。數十載父子之情,斷於一紙,誰都難以接受。次日,翁在皇帝早朝時,跪於輦道旁叩頭謝恩,翁的日記有云:「上〈指光緒帝〉回顧無語,臣亦黯然如夢,遂行。」寥寥數字,其中無限淒酸。(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