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底，十幾個美國人走在位於中國西部的古道翠雲廊上，兩旁古樹參天，腳下石板路蜿蜒——上面有數千年來無數人走過的印記。就在幾天前，他們中的大多數人還不知道蜀道是什麼。

　近日，由四川省新聞中心、廣元市人民政府新聞辦公室共同主辦的「徒步千年蜀道 對話文明之路」中外民間交流活動在四川廣元舉行。來自中美兩國的專家學者、青年代表等共38人，圍繞蜀道重要節點開展實地走訪與交流。

　蜀道既是文學與歷史中的經典意象，也是一個由棧道、關隘、石刻、古城與自然生態構成，至今仍在發揮作用的綜合性系統。這條橫跨秦嶺、大巴山、連接關中平原與四川盆地的古代交通網絡，其背後的保護與利用方式，成為此次行走關注的核心問題。

　作為線性文化遺產，蜀道的保護難點在於如何維護跨區域、分散分佈的整體體系。沿線的棧道、關隘、石刻與古城，既需要本體保護，也需要與當代社會保持聯繫。

　在劍門關山門前，一場還原三國歷史場景的互動表演，將諸葛亮、姜維等歷史人物置於真實地理環境中。隨後，來訪者登上劍門關險要地段之一的「鳥道」，這段修建於峭壁之上的棧道最窄處僅容一人側身通過。

　武漢長江外籍人員子女學校原副校長桑德拉·多蘿西·卡彭特在體驗後說，她是在「選擇挑戰」，而古人卻「別無選擇」。

　這種由體驗帶來的認知轉變，使歷史由文本轉化為可被親身感知的空間經驗。抵達終點後，來訪者還在現場學習誦讀李白的《蜀道難》，文學意象與現實地形相互印證。

　沿線而下，昭化古城展現了蜀道作為生活空間的延續形態。這座擁有4000多年歷史、2300多年連續建縣史的古城，既是三國文化的重要承載地，也保留著日常生活場景。歷史仍嵌入當地生活之中。

　在古城導覽中，來訪者聽到一個熟悉的名字——宮保雞丁。講解員介紹，這道廣為人知的中國菜，與清代名臣丁寶楨在昭化的成長經歷相關。這道源自地方記憶的菜餚，也成為許多海外民眾認識中國飲食文化的入口。

　卡彭特說：「你原本以為只是一個菜名，但它背後其實連接著一個人的經歷和一段地方歷史。」

　在明月峽，多種交通形態在同一空間疊加：古棧道、水路、鐵路、高速公路沿江並行，形成跨越兩千多年的交通體系。湖南大學岳麓書院歷史系教授彼得·迪特曼森表示，這一系統展示了交通與文化傳播之間的緊密聯繫，也為理解中國長期保持統一提供了重要視角。

　圍繞這一線性遺產體系，當地持續推進制度建設。廣元市委宣傳部幹部李輝介紹，廣元已構建文化遺產保護傳承工作體系，出台相關條例和規劃，並實施多項文保工程。

　當地還用文化遺產做教育和旅遊，劍門關接待一批又一批研學的學生，夜遊、燈會和沉浸式表演等業態吸引了遊客。當地的目標不是把蜀道凍結在時間裡，而是讓它繼續活著——作為一條人們仍在行走、工作和生活的路。

　與文化遺產相對應，蜀道沿線的生態保護同樣呈現出長期延續的制度特徵。

　在翠雲廊，150公里古道兩側分佈著7000餘株古柏，最古老的已有兩千多年歷史。這一古樹群能夠延續至今，與持續數百年的制度安排密切相關。

　在現場展示的「點樹交印」制度中，中國古代的地方官員在交接時需清點古柏數量，核查生長情況。

　今天，劍閣縣把「點樹交印」的老制度現代化了：用數字檔案、無人機巡查和傳感器監測樹木健康，為每株古柏建立檔案、配備專屬護林員和具體保護方案。縣裡還設立了古柏保護專項基金，為古樹買了保險。

　西南財經大學美國留學生愛德華·約翰·奧布萊恩三世說：「在中國，很多事物都有幾千年的歷史，而這裡是一個很好的例子——一項從古至今延續的傳統。」

　在唐家河自然保護區，生態保護以現代體系呈現。這裡是大熊貓國家公園的重要組成部分，擁有54隻野生大熊貓和3800多種動植物。當地已建立常態化監測體系，設置了48條監測樣線，每季度開展巡護。

　西華師範大學環境科學與工程學院副院長張晉東表示，自20世紀70年代以來，大熊貓成為中美科研合作的重要紐帶，這一合作持續推動生態保護研究。

　幾天的行走，使參與者逐漸形成共識：蜀道呈現的是一個在時間中延續、在現實中持續運轉的系統。在這一系統中，文化遺產通過制度得到保護，生態環境通過長期機制得以維持，不同文化之間的理解也在交流中不斷加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