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天，近7000公里。

　從江西瑞金出發，德國旅行作家福爾克·黑林和同伴克里斯蒂安·施密特一路北上西進，沿著當年的中央紅軍足跡，歷經4個多月騎行，到達了陜北吳起縣。

　57歲的黑林在柏林中國文化中心分享了這段跨越2023至2024年的中國騎行之旅。台下座無虛席，黑林用德語夾著中文，給德國民眾講雪山、峽谷，也講長征路上的歷史故事。

　「如果你不理解長征精神，就無法真正理解中國。」一位長征老兵20多年前告訴黑林。

　「從那天起，我就下決心一定要做這件事。」黑林說。

　出發前，黑林和當時67歲的施密特一直在想同一個問題：沿著長征路線，到底還能看到多少與長征有關的事物？出發後，他們很快發現，沿線對長征歷史的保存和呈現，遠遠超過預期。

　步道、紅色標識、牆繪、群雕，連同沿途的博物館和紀念設施，幾乎每隔一段路就會出現。在瑞金、遵義、瀘定橋這些關鍵事件地點如此，在很多縣鄉、山口和渡口也同樣如此。「長征並沒有因為年代久遠而退出中國人民的生活，」黑林說，「它只是換了一種方式繼續存在。」

　長距離騎行的艱難，很快讓他們吃不消。冰冷寒夜裡，他們幾乎整晚都無法入眠；翻越第一座雪山時，海拔4100多米，漫長的爬升幾乎耗盡了體力。在川西和藏區邊緣，寒冷、逆風、高海拔和連綿起伏的地形，讓「下坡」也困難重重。到了後期，機械故障接踵而至：變速器壞了，車輪輻條斷了，甚至在距離終點約450公里時，黑林的電動自行車的電機徹底報廢。他們被迫臨時改線，繞開那些沒有電助力幾乎無法征服的強爬升區。

　也正是在面對困難時，黑林更真切地感受到一路遇到的善意。他回憶，他們「經常被請吃飯」，總有人把橘子、香蕉等食物遞到他們手裡。黑林說，一旦人們知道他們是在重走長征路，原本的拘謹和遲疑便很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熱情和尊敬。問路時有人幫忙打聽；前路走不通時，有人告訴他們下一班車何時來、哪條小路還能走。車壞了，也總會找到人幫著聯繫修車師傅，讓他們能把長征路繼續走下去。「遇到了那麼多善良淳樸的中國人，是這一路上的寶貴財富。」他說。

　這已經不是黑林第一次講述中國，甚至很難說清是第幾次了。1990年，年輕的他第一次踏上中國土地時，對這個古老的東方國家幾乎一無所知。30多年過去，他寫出好幾本關於中國旅行的書，帶過一支又一支騎行團穿行於中國的城鎮和鄉野，還在北京生活了很久。不知不覺間，他成了朋友圈裡公認的「中國通」。

　30多年間，黑林在中國騎行超過6萬公里。

　「90年代我去中國學習中文時，還沒有膽量騎行中國。那時火車票很難買，我只能坐長途汽車，從吐魯番一路坐到中部某地，輾轉3500公里，僅最後一段車程就坐了24個小時。」他說，正是那段經歷，讓他後來開始嘗試騎自行車去瞭解中國。

　90年代末，黑林在敦煌租過一輛老式「飛鴿」自行車，從市區騎到莫高窟；後來又在桂林、陽朔一帶騎行。彼時，中國的很多主幹道還沒鋪瀝青，有些地方只有石板路、土路。

　「現在完全不同。」黑林說。在他看來，過去30多年裡，中國的道路設施極大改善。「如今在中國很多地方，已經可以長時間在低車流環境下騎行了。」

　施密特對此也深有感觸。他對筆者說，過去前往偏遠地區，尤其是高原地區，往往受困於路途遙遠、顛簸之苦；如今，高鐵網絡不斷延伸，甚至通達曾經的交通孤島，旅行便利性大幅提升。

　黑林說，在中國旅行，體驗感早已今非昔比。移動支付、電子地圖等數字技術深度嵌入出行各個環節，讓旅行變得更加便捷。「我真的非常建議大家去中國看看。」黑林在分享活動結束時說，唯有親身到訪，才能在行走中真正觸摸到現代中國的發展脈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