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谷愛淩和全紅嬋站上奧運領獎台的那一刻,她們收穫的不僅是金牌,還有來自全世界的注視──以及隨之而來的、近乎無窮的惡意。
這聽起來荒謬,卻是正在發生的現實。
今年媒體採訪全紅嬋時,她面對採訪時的沉默、躲閃、偶爾流露出的困惑與自我懷疑,讓無數人心疼。她是世界冠軍,是完美入水的代名詞,可當她被問到如何看待網上的評價時,那份小心翼翼幾乎要溢出熒幕的。她還沒有學會如何消化惡意,還沒有建立起足夠堅硬的鎧甲。一個十七歲的孩子,突然被推到了七十億人的目光之下,而其中很大一部分目光,帶着挑剔、嫉妒,甚至純粹的惡意。
那些惡意從何而來?
仔細觀察那些攻擊谷愛淩和全紅嬋的言論就會發現,它們往往與「表現」本身無關。谷愛凌被指責「兩頭佔便宜」,全紅嬋被挑剔「沒文化」「不夠得體」。這些攻擊的本質,是把一個遠超常人的存在拉回到「不正常」的範疇。當一個人取得了自己無法企及的成就時,很多平凡人的第一反應不是仰望,而是尋找對方的瑕疵──你看,她也不過如此,她也有問題,所以她並不比我高貴,我才是「正常」的那個。
這是一種隱秘的心理補償機制。通過貶低比自己優秀的人,獲得心理上的優越感,證明自己的平庸不是失敗,而是「正常」。世界冠軍的存在,對於這種心理防禦來說是一種威脅,因此必須被拉下神壇、必須被找出缺點、必須被證明「不過如此」。
但真正殘酷的是,成為世界冠軍就意味着要面對整個世界的惡意。不是一百個人,不是一萬個人,而是七十億人。只要互聯網存在一天,就有無數雙眼睛盯着你的一舉一動,放大你每一個微小的瑕疵,然後告訴你:你不配。
谷愛凌似乎已經走出這場集體批判的陰影,她曾在採訪中坦言,自己也會看到那些惡毒的評論,也會感到刺痛。但她在漫長的成長過程中,逐漸建立起一套心理防禦與自我賦能的機制。她最近演講中那句「爬上山峰時,我們要轉過身來,把下一個女性拉上去」,表面上是關於女性互助、共同進步的宣言,深層裏卻透露出一種更珍貴的東西──一個被攻擊過、被質疑過的人,依然選擇轉過身去幫助別人,這說明她沒有被打倒,她的價值錨點不在他人的評價裏,而在一座更穩固的內核之中。
全紅嬋陷入自我懷疑,不是因為她不夠強,而是因為惡意太大、太密集、太持久。一個十七歲剛剛經歷青春期巨變的孩子,哪怕擁有全世界最完美的跳水技術,也無法免疫這場精神上的暴雨。這告訴我們一個殘酷的事實:站得越鮮明,吸引的惡意就越多。這不是因為她做錯了甚麼,而是因為「高」本身就是原罪。(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