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1月在台灣，看了三部香港和澳門無法觀看的電影，其中一部就是香港導演周冠威的《自殺通告》。

　故事主要發生在一所色調很冷的中學校園內。學校是社會縮影，社會制度很冷，令到社會制度之下的學校也很冷，最終迫到學生走上絕路。影片經常出現的那個「井」字形走廊場景，就是開場時高高掛了五張成績最優秀學生布幕的那個位置，也是「自殺通告」的單張從高處飄散下來的那個井字形走廊。其實它很像香港的井字形公屋，一樣充滿壓迫感，即使成績考得很好，也是困在井裡，跳不出社會制度的框框。

　學生很整齊地排隊經過井子形走廊上課的畫面，令我想起Alan Parker的作品《Pink Floyd - The Wall》，學生都被制度倒模成一模一樣，就如故事開始時同學們整齊地喊「激勵人心」的口號，他們的一致性以及「正能量」的表情，令我想起一些保險公司從業員每天上班前都會一起喊口號為自己打氣，為提升營業額而努力；而同學們的目標也只有一個，就是不惜一切要考到好成績，他們對這目標全無質疑，甚至相當服從。他們身上的校服，也設計得有點像軍服，同學們就像軍人般服從那冰冷的社會制度。

　學校很冷，不單是色調和制度造成，也是因為整間學校都很電子化，很人工智能化。什麼iSmart，什麼監控鏡頭，可以分析學生上課的專注程度。這好像很超現實，卻相當真實，聽說在內地有某些學校已經使用監控鏡頭掃瞄學生上課的專注度。

　社會制度的崩壞其實不是一個人造成，政府部門給壓力學校，學校管理層給壓力老師。倘若學生成績考得不好，老師就要被辭退，於是老師就會用盡任何手段（包括欠缺道德的手段）催谷學生成績。後來終於有學生反抗，想改變既有制度，但似乎那吃人的教育制度已馴服了所有其他同學，「考試是人權」、「我要考試」（就如港人的訴求就是返工，所以以罷工來改變社會是不可能成功）。最終殺人的制度完全沒有動搖，隨着時間流逝，大家都漸漸忘記曾經有同學自殺，又或者已對同學自殺無感，於是歷史繼續重演，繼續有學生倒下，就如大埔火災一樣，制度不改，繼續崩壞，就繼續會悲劇重演，最後習以為常。

　《自殺通告》在台灣拍攝，除了黃秋生之外，演員幾乎全是台灣人，但在節奏、故事推進方式都有濃烈香港味，因為導演周冠威是香港人。無論電影在哪裏拍攝，都會有香港的感覺。

　這是一部拍得不錯，很有意思的電影。教育工作者、家長、甚至官員都應該去觀看，但這部電影卻沒有在自稱很安全的港澳上映，實在是觀眾的損失。筆者恰巧在台灣看到這一部港風台灣片，期望這裡的人好好守護得來不易的表達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