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鄉,是在城市裡奮力打拼的人們最愜意的放鬆方式。回到家鄉,能呼吸清新的空氣,品嘗剛屠宰的家禽,更能感受到城市裡稀缺的「人情味」。鄉愁是根深蒂固的情感,藏著我們內心最真摯的柔情,也是滋養靈魂的源泉。
我的家鄉在廣東省內,乘車回鄉只需一個半小時左右,所以每次我都會前往拱北車站搭乘班車。在過去很長一段時間裡,所有返鄉班次的終點都是當地的公交總站。這座曾經熙熙攘攘的車站,為了順應城市發展的步伐,近年已被拆除,原址將規劃為新的建設用地。它承載著我無數重要的瞬間:在前往澳門之前,無論是從小鎮出發去城裡看病、求學,還是外出遊玩,我都要先乘公交到這裡,再轉車奔赴目的地。它是我「走向外面世界」的第一站,也是我「重返家鄉懷抱」的第一站,每次風塵僕僕歸來,歸心都能在此刻安穩安放。
記憶中,車站最熱鬧的模樣還停留在新冠疫情前。那時,售票窗口前總排著不長不短的隊伍,廣播不斷地報著班次資訊,公交班次十分密集,站內外的便利店和各式小吃店林立,為南來北往的旅客送上簡單卻實在的溫暖。長途大巴候車廳裡更是座無虛席,因為車站的路線網同樣十分豐富,不僅覆蓋省內多地,還能直達珠海拱北、廣州省站、香港、深圳等城市,單是前往拱北的班車,每二十到三十分鐘就有一班。可疫情過後,一切都物是人非:公交班次大幅削減,昔日熱鬧的便利店與餐廳緊閉大門,候車大廳變得空蕩又寂靜;長途大巴路線只剩寥寥幾條,覆蓋範圍亦僅限省內大灣區,班次也稀疏了許多。目睹這般景象,心中滿是悵然。這種強烈的今昔對比,或許道出了許多中國人內心深處的矛盾——即便身處繁華都市,我們也時常嚮往「曖曖遠人村,依依墟裡煙」的恬淡與安寧。
而隨著車站的拆除,往返拱北的班車終點遷到了歷史更悠久的城西車站。這座車站同樣歷經滄桑,候車大樓曾被拆除,規模也大幅縮小,站內外隨處可見歲月留下的痕跡,每次在這裡候車,我總難免生出幾分身處危樓的不安。當班車駛離車站,前往高速路口途中經過原總站的舊址時,我望著那片熟悉的土地,腦海中不斷浮現出它曾經人聲鼎沸的畫面,再轉頭看看車上寥寥無幾的乘客,一股物是人非的憂愁悄然湧上心頭。
車輪滾滾向前,載著為數不多的乘客駛向高速。窗外,嶄新的樓宇飛速向後掠去,這片土地正以驚人的速度重塑面貌。時代發展的腳步勢不可擋,而那些舊時光裡的印記,卻在新與舊的縫隙中慢慢褪色,成了記憶裡一張漸漸模糊的地圖。那座消失的公交車站,便是這張地圖上被永久擦去,卻始終清晰銘記的一點。我深知,它的軀體雖已在時代變遷中「消失」,但作為服務市民多年的精神座標,卻從未坍塌。那些鮮活的畫面,終將永遠在所有親歷過那個時代的人腦海中靜靜流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