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野韻鮮甜洋桃酒

這裏說的洋桃，非水果店裏的洋桃，它是生長在秦巴山區的一種野果──野生獼猴桃，當地人習慣把它叫做洋桃。它跟現在水果市場的獼猴桃形狀相似，只是個頭要小一些，但味道卻十分濃郁，口感香甜，被譽為「野果中的皇后」。

它大多混生在灌木叢中，春季開花，秋末果實成熟。它外表呈棕褐色，表皮布滿細毛，只看外表，的確其貌不揚。但如果採摘回來放置幾天，它會進一步熟化，待它變軟了，就可以食用了。別看它外表醜陋，剝開外皮，淡綠色的果肉散發着異香撲鼻而來。咬一口，鮮甜軟糯，香味十足，不連續吃幾個根本停不下來。與現在人工培植的獼猴桃相比，除了個頭小一點之外，口味完全勝出。

那時，在山邊、地頭、林下，隨處可見洋桃的身影。它植株為藤狀，體型不高大，採摘起來比較方便，幹活的、放牛的、打豬草的，只要遇見即將成熟的洋桃，都會採摘一些回來，給孩子們當零食吃。

農村實行責任制後，村民們忙完了農活，便會去採摘一些洋桃，除了當零食外，還可以用來釀酒。那時家庭釀酒工藝簡單，技術有限，大多數人都是將洋桃採來，放置一段時間，讓它自然熟透，再除去毛茸茸的外皮，只留果肉。將果肉搗碎，濾出翠綠色的汁液，再兌入少量白酒，這自製的果酒就算大功告成了。

它的顏色翠綠誘人，果香濃郁，營養豐富，老少皆宜，平時把它當茶喝，酒席上當飲品，很受人們喜愛。有些家庭做得多了，或饋贈親友，或集市售賣。但由於其酒度低，又無除菌技術，保質期相對白酒而言，就要短得多。若放置時間長了，它就會變質，風味盡失，無法飲用。

我家對面的周婆婆十分好強，又很貪心，山林裏出產啥，她都會拼盡全力去弄很多回來，或自用或售賣。她看到很多農戶都在做洋桃果酒，就天天進山去採摘。她雖然年紀大了，但身手矯健，體力充沛，幾天便採了一大堆，做了好幾壇果酒，心想這麼多酒能喝上好幾年了，還能賣錢，心裏美滋滋的。過年的時候，當她拿出來招待客人時才發現，果酒已經變質，不能飲用了。她兒子只得將幾壇變質的果酒全部倒掉，周婆婆眼淚都流出來了，這可是她忙活了多少天的勞動成果啊！

洋桃口感香甜，如加入酒麴，讓其發酵，再加入一些白糖和白酒作引子，待它充分發酵後，像烤糧食酒一樣進行蒸餾，應該會成為風味獨特的白酒，可惜當時條件有限，好像沒人嘗試過。現在，鄉村留守的老人居多，年輕人大多都外出打拚了，山裏的洋桃年復一年，自生自滅，十分可惜。但如今人工培植的獼猴桃產量高，且研發出了果酒、白酒等很多衍生產品，豐富了市場，成了人們的福音。

每當想起秦巴山裏那野生的洋桃，想起當年鄉親們自製的洋桃酒，想起那翠綠色的酒液和純粹的鮮甜，心中總會湧起一股別樣的情愫。那杯簡易釀造的洋桃酒，不僅藏着山野的靈秀與自然的饋贈，更承載着鄉村的煙火氣息和鄉親們對生活的熱愛。雖然如今再也難覓當年那種自釀的洋桃酒了，但那份獨有的鮮甜與野韻，早已深深地烙印在記憶深處，成為一段無法復刻的味蕾記憶。（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