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棗香清醇拐棗酒

在我的記憶中，鄉里的拐棗樹很少，僅有少數家庭的房前屋後孤零零地挺立着那麼一兩棵，成了農家的忠實伴侶，也成了小孩子們眼巴巴的盼頭。

到了秋末，拐棗成熟了，七拐八彎的樣子，完美地詮釋了「拐棗」二字的形象。這個時候，它甜中帶澀，還不能吃。要等到經歷過幾場風霜後，葉子落盡，樹上只剩下奇形怪狀的拐棗時，澀味去盡，只剩清甜。雖然好吃，可就是太少，樹又高大，小孩子們根本爬不上去。

我們隊裏的謝家有兩棵拐棗樹，那可是他們家的寶貝疙瘩。見了想吃拐棗的小孩子，高興時會用長竹篙夾上一兩枝給你；如不高興了，就會在地上拾起一兩枝「落果」把你哄走。那時候，我們很不理解他家的行為，這不能當飯吃的東西，他家居然這麼吝嗇。父親說，你們不知道，他們要留着烤拐棗酒過新年呢。

這拐棗還能烤酒嗎？父親說，當然能啊，拐棗酒不僅好喝，營養也很豐富，拐棗多的話，可蒸熟、搗碎後加酒麴，發酵好了再烤。拐棗少的話，就把拐棗洗淨砸碎後，泡進酒罈內，讓白酒吸收拐棗的清香味，喝起來也有拐棗的風味。可當時拐棗樹太少，沒有見識也沒有喝過拐棗酒，對拐棗酒的認知僅停留在父親繪聲繪色的描述之中。

改革開放以後，人們對拐棗的認識不斷提升，種植拐棗的農戶越來越多，規模也越來越大。幾度風雨風度春秋裏，拐棗已經蔚然成林，紛紛開始掛果。有些鄉村，一座座山一道道梁上全是拐棗樹，蔚為壯觀。到了秋末，滿山成熟的拐棗在樹上輕輕地搖晃着，似在像人們展示它奇妙的舞姿。

現在，在我們當地，拐棗主要用來釀酒。因其豐富的營養、獨特的口感和親民的價格，深受普通百姓喜愛。每年拐棗成熟季，正是鄉村較為空閒的時候，也正是烤拐棗的黃金時節。有些村子，差不多家家戶戶釀酒。走進村裏，遠遠便飄來白酒的清香。

一文友喜歡喝拐棗酒，每到冬季，他都會去鄉村農家，買上一些拐棗酒自飲或送人。他喜歡在農家烤酒的現場買酒，一是真實可信，二來可以拍一些傳統釀酒的視頻資料。去年冬天，他就約我一起去了離城二十來公里的一戶農家參觀烤酒現場。我們去時，還未出酒，旁邊早已等着好些前來買酒的人。抽點空閒，和主人閒聊起來，他說，現在當地農家釀酒，大多沿襲傳統釀酒之法，將大批成熟的拐棗採來，洗淨、蒸熟、搗碎後，拌入一些蒸熟的糯稻或糯米作為引子，以提升酒的產量和品質，然後拌入特種酒麴後，密封發酵。冬季發酵二十天左右，就能烤酒了。

現場烤酒結束，主人將剛釀的幾壇新酒倒進一個大的酒海裏進行混合，使其口味統一。這時，酒帶着餘溫、帶着拐棗的清香味四處彌漫，有山野的氣息，有草木的清香，像質樸厚道的秦巴人。

現場圍觀的人不少，一為買酒，二為拍照。現場人一多，當天烤出的百十斤酒很快就銷售一空。主人一高興，熱情地挽留買酒人吃了晚飯再走。女主人早已做好晚飯，幾盤家常小炒，一壺自釀的拐棗酒，這氛圍十分融洽，農家小炒和自釀的拐棗酒竟是絕配。

離開農家時，夕陽已經落下山頭，天邊泛起淡淡的晚霞。回味着拐棗酒的清香，心中滿是感慨。這杯看似普通的拐棗酒，不僅承載着鄉村的煙火氣息，更藏着傳統手藝的傳承與發展，藏着鄉親們對美好生活的嚮往。它從曾經的稀罕之物，變成如今大眾享用的佳釀，見證了時代的變遷，也見證了百姓生活的蒸蒸日上。（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