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海淘沙)成長是場避不開的雨  澳門坊眾中學  林鈺淩

 測驗像根無形的線,拽著我往前趕,不敢有半分停歇。

 夜裡,檯燈的光昏昏沉沉壓在攤開的復習資料上,字裡行間都浸著疲憊。眼睛澀得發疼,指尖揉了揉酸脹的眼眶,還是強迫自己翻過一頁又一頁。踏實睡一覺的念頭,像顆藏在口袋裡的糖,得攥到放假才能小心翼翼地享用。

 那些沒完沒了的複習,像繞著原地打轉的鐘擺,看得見日夜忙碌的影子,卻摸不到盡頭的光,回頭望時,只覺得滿是徒勞的焦灼。

 這該是十五歲的迷茫吧——像揣著一團理不清的線,在題海裡小心翼翼地試探,每一步都踩得虛浮,不知道哪一腳能真正落地。

 直到那張貼滿紅叉的卷子被我緊緊攥在手心,刺眼的紅像淬了冰,一點點洇進眼底。熬夜的困乏、背題的焦灼、筆尖劃過紙面的執著,終究都變成了握不住的分數,輕輕一碰就碎了。熬到凌晨的燈光、反復抄寫的字跡、在草稿紙上畫滿的重點,到頭來,竟抵不過試卷上那寥寥幾分的落差。十五歲那點單薄的底氣,被一場失利狠狠戳破,既狼狽,又不留半分餘地。從前,放學該是我最期待的時刻,如今卻只想把腳步放慢,再放慢。

 我把卷子折了又折,疊成小小的一塊,塞進書包最底層,彷彿這樣就能藏起那些扎眼的紅,藏起心底的慌亂。前幾日剛過霜降,晚風格外涼,捲著落葉掃過路面,吹得校服領口緊緊貼在脖頸上,寒意順著衣縫往骨子裡鑽。我揣著書包裡的「秘密」,腳步比往常慢了半拍,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沉甸甸的。

 一想到要找媽媽簽名,心就往下沉。這比寫一篇絞盡腦汁的命題作文還難——我在心裡反復編排著謊話,改了又改,刪了又刪,可那些字句終究輕飄飄的,沒半點勇氣說出口。

 讓十五歲洩氣的事有好多,唯獨這不敢撒的謊,最讓我難堪,像塊小石頭硌在心上,既沉重,又不安。

 可推開門,媽媽接過書包時,目光落在我緊繃的臉上,卻沒有半句責備。她輕輕抽出那張被我藏起的卷子,指尖撫過那些紅叉,聲音柔得像化不開的水:「沒關係,下次努力就好。」

 課本裡從沒有教過「誠實」的標準答案,是青春這條磕磕絆絆的路,用一場猝不及防的失利、一份恰到好處的溫柔,慢慢寫下最鮮活的注解。

 原來,那場讓我慌了神的「雨」,從來不是要困住誰,它只是以無聲的陪伴為傘,以溫柔的包容為光,落在成長的路上,比所有喧囂的笙簫都更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