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名劇作家徐棻帶著收官之作《紅樓之鳳》重返舞台。1月30日晚，成都新聲劇場座無虛席，連過道的台階上也坐滿了人。年逾九旬的徐棻，在別人攙扶下來到首演現場，緩緩落座。

　出生於1933年的徐棻是川劇史上的首位女性劇作家。自1961年調入成都市川劇院任編劇以來，徐棻深耕川劇創作六十餘載。她的作品先後成就了12名「梅花獎」獲得者，她本人也在2023年被授予「中國文聯終身成就獎（戲劇）」。

　徐棻對《紅樓夢》情有獨鍾。1963年，她的第一部「紅樓戲」《王熙鳳》誕生；1987年，她的第二部「紅樓戲」《紅樓驚夢》問世。《紅樓之鳳》是徐棻第三部「紅樓戲」。

　《紅樓之鳳》是徐棻早年作品《王熙鳳》的「姊妹篇」，劇中保留了「誑尤」「墮胎」兩場經典摺子戲以及「王熙鳳怒斥賈璉」等廣受好評的經典情節，延續了原有韻味。

　但徐棻並未止步于復刻：新劇結構更為精煉，敘事更加緊湊有力，還新增「紅樓跛道人」這一旁觀者形象——作為「看盡炎涼」的局外人，他的審視自帶「人間清醒」的哲思；劇名《紅樓之鳳》亦頗具匠心，既直指明艷強勢的王熙鳳，又隱喻左右家族命運的元春，雙鳳呼應，使主題層次飽滿、意味深長。

　「徐棻的戲比較深沉，文學性很高。」《紅樓之鳳》導演李增林評價道，《紅樓之鳳》的人物形象更加立體，打破了《紅樓夢》傳統改編中「非黑即白」的臉譜化刻畫，例如對於王熙鳳的塑造，編劇既展現其「狡猾奸詐」的公開面，更深挖其「獨自舔傷」的私密面，展現其「人前冠冕堂皇，亦有自私與脆弱」的真實人性。

　為了把《紅樓之鳳》搬上舞台，擔任編劇和藝術指導的徐棻傾注了許多心血。在案頭階段，從劇本闡釋、整體風格確定，到舞美設計、音樂打磨，再到道具、服裝敲定，徐棻與主創團隊進行了反復推敲。

　劇目成型後，儘管行動不便，徐棻仍堅持「到場驗收」，聯排、彩排、錄像幾乎場場不落。她思維清晰、注重細節，總能直指問題關鍵——從燈光的明暗變化、雪花的晶瑩程度、音樂的起奏時機，到演員的舞台站位、舞動節奏，乃至某個動作是否需要刪減，她都條理分明地給出看法，切中要害。

　《紅樓之鳳》燈光舞美負責人王衛中與徐棻合作有20餘年，他笑稱徐棻是「老頑童」，年事已高卻活力不減。王衛中回憶，不擅繪畫的徐棻竟親自畫圖來表達舞美設計要求。「她說『我不會畫，可我就想把想法告訴你』。」這種「笨拙卻執著」的勁兒，讓王衛中覺得與徐棻的合作非常愉快。

　演出結束後，話筒遞給了在台下看完整場戲的徐棻，她微笑著向觀眾揮手致意。「感謝大家來看《紅樓之鳳》，這是我的收官之作。」徐棻用清亮的聲音說，「川劇不負我，我也不負川劇。」

　談及封筆，徐棻並不掩飾心中遺憾——她仍有心之所系的題材未及動筆，祗是年事已高、力不從心。她更直言當前川劇編劇「後繼缺人」的困境：長期以來，不少院團重外部引進、輕自主培養，致使編劇人才青黃不接，全國成熟的川劇編劇寥寥可數。

　「我常想，總有寫不動的一天。或許到那時，停下筆反而能『逼』出新一代的創作者。」徐棻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