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來了一場驟雨,我卻一直覺得那是天花板在鬧情緒。有人抬起頭來,再低下頭望向地面,不禁覺得天花板真是含冤難辨,更覺得他旁邊的人可能在想像的大海中沉淪,沉淪在昨天跟我分享的故事。故事情節不算起伏太大,只是如常發生的事情也變得不太如常,像是雨水來歷不明,發生地點是在室內或室外都不清楚。不清楚原因是因為當我身體移動的時候,潮濕的感覺就會跟隨着我。可是,當我在書櫃面前流淚的時候,溫度瞬間暖和許多。
也許眼淚是有溫度的,或者說它能夠驅趕潮濕的。不知為何,哭泣的過程是想像稍息的時間,我可以盡情感受卻不用思考費力,完全是慢跑在客廳的狀態。說起慢跑,他說地點在書房也沒有關係,畢竟書房是我最熟悉的空間,潮濕也有機器負責排解,宛如孩提時代在母親的懷抱中安然入眠。片刻,我的身體沒有釋放太多汗水,倒是呼吸節奏的改變使我相當專注四周的擺設,察覺有幾本詩集被我冷落在書櫃的腹部。說起腹部,它開始溫柔演奏熟悉的歌曲,而不遠之處也傳來一陣熟悉的中藥氣味。
中藥很像一碗苦澀的湯水。氣味是可以接受的,與用藥材熬煮的湯水有些相似。不過,當漆黑的天空轉化為一條河流的時候,喉舌真是互相推撞,唾液也變得不太如常,透明也混濁了像墨水的黑。只是,在看似痛苦的狀態之下,卻讓我想起流淚時的溫度。溫度彷彿將冬天偽裝成春天,春天的雨水則轉為潮濕的模樣。對了,他到底分享了甚麼故事,除了我之外還會有其他理想的讀者嗎?這時候,我們都可以確定鬧情緒的是天空了。
我仰視天花板沒有任何燈飾的狀態。他知道嗎?在我視野凝聚它的時候,自己會剖析文學作品的每句句子,甚至尋覓字與字之間的變化痕跡。痕跡委實重要,然而大部分讀者只求明白,明白大意,大意等同神韻。的確,創造的人也是需要創造起伏,即使閱讀的人在溪流飄浮,仍能感受大海波濤的衝擊。衝擊使他們翻山越嶺,務求了解作者的布局,了解文學真正的命題。現在,他與我交換了位置,聆聽我重複過去的故事。故事的角色只有一位,她與我擁有相似的背影。苦澀湯水味道如常,那已是屬於我的生命泉源。喉舌相安無事,想像驅使它們分享另一則故事。至於淚水終於有日光揮發,在真正的春天來臨之際,情緒純粹熱鬧,純粹對於創造產生莫名的狂熱。他又知道嗎?理想的讀者更是最懂得陪伴的人,可以使情緒變得珍貴,可以使你我變得獨一無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