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人問我,小學女校的經歷最深刻地塑造了我什麼性格,我大概會笑著回答:「好奇心。」說得好聽,是對世界保持探索;說得直白,就是天生一顆「八卦心」。
女校是個封閉卻熱鬧的世界。課間的耳語、自習課的小紙條、誰換了新文具、誰跟誰鬧彆扭——任何細小的風吹草動都可能在幾分鐘內傳遍整個班。久而久之,我也習慣把自己當成「行走的資料收集器」。只要有事我不知道,我就會覺得不安,好像自己被隔絕在集體之外。
久而久之,「知道所有事」變成了我賴以安心的方式。
但這份執念也慢慢變成了枷鎖。我開始被瑣事牽著走,情緒完全被消息牽動。看到幾個同學聚在一起講話,我會懷疑:「她們是不是在說我?」朋友回訊慢了,我會猜:「是不是發生了什麼沒告訴我?」甚至老師那句普通的「有同學不夠專心」都能讓我想一整天。前一刻還因為挖到某個小消息而開心,下一秒就因捕捉不到線索而低落。情緒像坐雲霄飛車,我卻不知道自己為何如此疲憊。
就是在這樣的狀態裡,我接觸到佛教中的一個概念——「無明」。
「無明」不是愚昧,而是承認:
人本來就無法知道全部真相。
世界永遠充滿我們看不見、聽不到、無法掌控的部分。不知道,是世界最普通的狀態;看不清,是人生的必然。
然而,我們常常把這份「看不清」誤會成危險,把「不知道」誤會成被排斥,甚至把那些與自己毫無關聯的事情硬套到自己身上。
真正讓人焦慮的,其實不是未知,而是把未知過度解讀的那份心。
事實上,生活中大多數的訊號都不是給我們的。
別人的私語不是針對我們,朋友的沉默不是否定我們,資訊的缺口也不代表陰謀或秘密。
世界從來沒有義務讓我們「知道全部」,而我們也不必把自己放在世界的正中央。
理解這一點後,「無明」反而成了一種解脫。
它提醒我們:
不是所有沉默都需要解碼,不是所有事情都與我們有關,不是所有空白都值得填滿。
有些真相本來就不屬於我們,有些未知留著也沒什麼,不懂得的部分也不會因此變得危險。
接受無明,不是放棄思考,而是承認世界本來就不透明,人也不必透明到一點陰影都沒有。
在這樣的理解下,我們反而能更平靜地生活——
知道不必知道全部,才是真正的安全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