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靈履痕)秋葉法國梧桐和木棉樹   秋葉

春節假期回了陝南老家。大年初九陽光燦爛,午後跟先生在城裏閒逛。逛至金州路,起風了,黃葉飛舞,我驚呼:好美啊,法國梧桐!繼而慨歎:這條路上的法國梧桐居然還在,居然沒被砍掉!

法國梧桐是四季分明的城市最美的行道樹。「梧桐鳳凰棲,花香蝶自來 」,說到梧桐樹,我最初想到的是這句詩,以為法國梧桐和中國的梧桐樹相同,後來才知道這是兩種不同的樹種,而法國梧桐之所以叫法國梧桐,是因為法國人首先把這種樹木引入中國並種植在上海當時的法租界內而得名。

我對法國梧桐是情有獨鍾地喜歡。記憶中的家鄉陝南那座小縣城,大街兩旁的行道樹都是法國梧桐樹,政府大院外前那排法國梧桐更是繁茂,需一人環抱,還有縣城高中的校園內的樹木除了巍巍松柏,最多的也是法國梧桐。在我的青少年時期,家鄉縣城是當時所屬區域內比較時髦的縣城,有區域內十個縣城裏最寬闊的一條主街道——向陽大街,向陽大街街名就很是朝氣蓬勃,向陽大街橫貫城區東西三公里,雙車道,街道兩邊的人行道也比較寬闊,陝南著名作家胡樹勇先生稱這條大街為《傾城之街》,他在文章中寫道「這條美麗的大街正如一個女人有一張漂亮的臉蛋」,可見當時的向陽大街是多麼美麗而時尚。這條大街固然是美的,當我回憶起家鄉時,也的確會想起這張「漂亮的臉蛋」,但我更會懷想這條街道兩邊曾經的法國梧桐。春天的時候,法國梧桐的樹枝上先爆出一點點綠豆大小的毛茸茸的小點,那是春意萌動;很快,這毛茸茸的小點不知何時鑽出了一兩片嫩綠的小小的葉子,那是春天的生長,與此同時,柳樹也發芽了,草綠,桃花燦爛……春天來了!夏天的法國梧桐鬱鬱蔥蔥,完全成了行人的遮陽傘;秋風起,法國梧桐那多邊的掌形葉子也慢慢枯黃,隨着秋風飄落,黃葉飛舞,落葉滿地,頗有「碧雲天,黃葉地」之意境,有一絲惆悵,又帶着幾分淒美,似乎在訴說着某種遺憾,那是秋天的況味,是秋天最美的風景……很可惜,這些法國梧桐後來某一年在城市改造中被全部換成了香樟樹,據說因為香樟樹四季長青,秋天不落葉,能減少環衛工人打掃之辛勞。我卻對換香樟樹的理由不以為然:香樟樹作為城市綠化景觀樹有四季常青的優勢,但是家鄉小城本就在四季分明的地域內,四季分明是其地域特徵,春有花冬有雪,春天草木發芽生機勃勃,夏天豐茂蓬勃紅火熱烈,秋天黃葉滿地漸漸蕭瑟才是獨屬於這個縣城的自然風韻呀!從這個角度來看,香樟樹常青的樹冠顯得單調而無趣,無法體現四季的更迭。

幸好還有很多仍然把法國梧桐作為行道樹的街道和城市。上海市作為中國首先被引入種植法國梧桐的城市,多處街道的行道樹至今仍是法國梧桐,在紅磚老洋房的襯托下,別有風情。幾年前的四月中旬有幸在華東師範大學進修學習,華東師範大學普陀校區內的行道樹也多數是法國梧桐,江南四月鶯飛草長,此時的法國梧桐滿樹滿枝都是小孩手掌那麼大的蔥綠樹葉,把校園裝扮得欣欣向榮, 從自然風景上詮釋了青蔥校園是何模樣,吸引了一眾從澳門來進修的學員們的目光,大家紛紛在法國梧桐交織的綠蔭大道上拍照留念。法國梧桐在法國是常見樹木,浪漫之都巴黎市內隨處可見其婆娑樹影,塞納河兩岸的法國梧桐跟這個城市一樣讓人難忘,難忘那年八月初,我在巴黎聖母院前面的小廣場邊的長椅上,手持一片半黃半綠的法國梧桐落葉,對兒子說:巴黎的秋天來了!

南方城市最美的行道樹當屬木棉樹。木棉樹最吸引人的是她那火紅的喇叭似的花朵,如果一條街道兩旁都是木棉樹,花開時節,燦若雲霞,蔚為壯觀。我教過的一名小學生在作文中寫「木棉花像一個紅色的羽毛球,還會調皮地跳到地上」,是的,暮春時節,木棉花會從樹上「嗖」地掉到地上,如果樹下剛好有行人經過,也有可能剛好「跳」到行人的頭上,行人嚇一跳不說,還有可能把行人的腦袋砸得有一點痛呢!南方的夏天太陽毒,木棉樹撐開枝繁葉茂的「大傘」為行人遮陽,木棉花因其火紅的顏色還被譽為英雄花,因此,在南方普遍受到喜愛,廣州市和珠海市就有好幾條街的行道樹都是木棉樹,到了木棉花開時節就成了媒體焦點。木棉樹有無所謂的「缺點」呢?木棉樹開花之前,要先把葉子掉光,於是,明明是初春時節,南方到處鮮花盛開植物常青,木棉樹卻黃葉飄零;木棉花掉在地上,漸漸腐爛,零落成泥;五月,初夏時分,木棉花結成果實,白色的棉絮又會隨風飛揚……這樣說來,木棉樹在我家鄉的某些管理者眼中,完全不是合適的城市綠化樹吧?

法國梧桐和木棉樹,還有香樟樹,都是非常美的樹,樹木本該順其自然優美生長,欣賞樹木的所謂「優點」,也要能接受甚至欣賞樹木的所謂「缺點」,僅憑個人喜好就揮刀砍樹的行為顯得粗暴而審美缺乏,甚是勞民傷財。

那些把原本生長得好好的法國梧桐換成香樟樹的城市管理者們,不知道後來能不能接受:香樟樹的果實是黑色的一顆顆擁簇在一起的小簇,散發濃烈氣味,成熟之後掉在地上,黑呼呼一團,行人以為是狗屎一坨,被人踩踏後,其果醬還在地板磚上留下不易清洗的黑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