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血劍》（1985）是黃日華和苗僑偉兩位無綫虎將繼《射鵰英雄傳》（1983）和《決戰玄武門》（1984）後再三攜手主演的歷史傳奇故事，也是李惠民加入無綫電視後所監製的第二部古裝武打劇集。外形粗獷的李惠民，其實情感豐富，擅於處理情意綿綿的情節。從時裝劇集《再見十九歲》（1983）、《超越愛情線》（1984）到古裝武俠劇《魔域桃源》（1984），他對男女愛情都有獨特的見解和細緻的描繪。《碧血劍》當然少不了他的拿手好戲，劇中的感情橋段，豐富而細膩，包括了袁承志（黃日華飾）、溫青青（莊靜而飾）和阿九（毛舜筠飾）的三角戀；金蛇郎君夏雪宜（苗僑偉飾）與溫儀（曾慶瑜飾）的孽緣；怪醫（秦煌飾）單戀成癡；何紅藥（高妙思飾）因愛成狂等。李惠民選用黃日華、苗僑偉、曾慶瑜、秦煌這些《射鵰英雄傳》班底，配以顧嘉煇和鄧偉雄創作的主題曲〈情冷情熱〉，最能點出題旨。事實上，製作團隊用二十集去改編這部金庸早期中篇武俠小說，既達到了劇情緊湊的預期效果，又不乏戲味濃郁、蕩氣迴腸的場口；李惠民的強項和側重點，正好跟金庸小說旨在刻畫人物個性、抒寫人性中的喜愁悲歡的原意不謀而合。

故事主線描述溫青青跟隨袁承志闖蕩江湖，由於長期女扮男裝，先後令洋人女子和五毒教教主何鐵手（陳秀珠飾）一見傾心；其間溫青青為了與袁承志在尼姑庵借宿一宵，急中生智，訛稱他是女兒身，身穿男裝的袁承志立即以乸型造手配合。類似的易服變裝情節或性別倒錯畫面，後來在李惠民執導的《東方不敗之風雲再起》（1993）中發揮得更加淋漓盡致。人物形塑方面，首集便先聲奪人，透過凌厲的剪接來凸顯矢志復仇的金蛇郎君武藝非凡、來去自如，技法乍現日後徐克武俠電影的雛形；更以《觸目驚心》（Psycho，1960）式緊張配樂來呈現溫家五老大敵當前的恐慌神色，跟王天林版《倚天屠龍記》（1986）的《迷魂記》（Vertigo，1958）式推軌變焦鏡頭，不約而同地移植希治閣驚悚片技藝。武打設計亦別出心裁，個別場面新穎且難度甚高。首集開場的一幕棺材陣凌空飛板和類似滑板的下坡滾動，乃當時電視熒幕少見，程小東花了好幾個通宵去設計這個逼真兼具爆炸性的新招。還有第一集的墓地爆破，以及第八集袁承志勇闖怪醫的神怪機關等，都源自武術指導的創新意念和悉心指導。其時程小東和李惠民已惺惺相惜，難怪之後在《新龍門客棧》（1992）和《東方不敗之風雲再起》等武俠片繼續合作無間。

《碧血劍》早在一九五六年便連載於《香港商報》，將近三十年後，李惠民版《碧血劍》才問世，好讓新舊讀者或未曾看過原著的八十年代電視觀眾，一起去思索這部小說的時代意義。原著是金庸前期作品中的創新實驗之作，通過口述歷史方式，成功刻畫了金蛇郎君在眾人心目中的形象。反而主人公袁承志的性格並不鮮明，其個性和行為受限於歷史框架，比如他要手刃崇禎和皇太極，為父報仇雪恨，但又不能改寫史實，結果由傳奇主人公淪為歷史劇觀眾。編導處理這個虛構人物及故事情節時，不得不避重就輕，或在適當的時機加插不影響文本主體的新玩意，而非純粹搬字過紙。不過袁承志行走江湖的各個故事段落裏，都因不同緣由而產生不同的衝突形式，展示不同的人間風貌，而每段故事都會出現一個年輕女子，每位都會讓溫青青醋意大發，讓袁承志忸怩不安。金庸這樣安排，主要是為了增添娛樂性。《碧血劍》連載版本身是以大眾化和娛樂性為重點，後來經過幾次修訂，內容變化很大，其思想性、歷史感、藝術品質都有顯著提升。無論如何，李惠民監製《碧血劍》之時，或十多年後李添勝改編之時，金庸仍未為原著作最終修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