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漫全勝寨(二)  圖文/杜文濤

 時光帶走一切,一座山寨只剩一座殘垣空寨和一個曾經的名字。門洞大開,我們隨隨便便走進一幢石屋,想看清寨壘的細節。每一步腳步,都會踩在先人的腳印上,叠沓下的腳印,在這裏曾步履過怎樣的綠林漢子式的生活呢!暢通的門洞裏,走進走出過多少古人,他們最後去了哪裏,何處是他們最終的歸宿?沒有攔阻的門洞裏進出的只有時間,時間才是這裏的主人。

 沒了人跡的地方,常常會讓青苔最先佔去。塌牆殘垣間,青苔潛滋暗長,細細密密,好似要把所有的痕跡都封存起來。「應憐屐齒印蒼苔」,面對著漫然絨毯,似乎不忍心踩踏。挪動的腳步,疊加在時光深處,人一茬茬地走過去了,石屋卻還在那裏,兩兩相襯,人便渺短了許多。伴著苔蘚的茂盛,繁茂的還有橫生的野樹,攀爬的藤蔓,金黃的刺泡,紅臉的山果,它們用自身的生機,頗添出石頭寨壘的古老。

 幾百年的屹立,這些耄耋石屋已顯龍鐘而蹣珊,但它們堅實的形體仍堅定而堅韌,以一種氣質,一種氣場,從每幢石屋裏散出,從連片的小院裏滲出,向四周山野輻射與透穿。風兒伴著霧氣,信步而散漫,時而東西,時而南北,時而急遽,時而徐緩,蕩滌著石屋對石寨的堅毅,糟雜著石屋對寨堡的忠貞,卻拂走不去石屋對大地的亙久與堅固。

 踟躇寨上,若有所思,抑或悵然若失。山峰、白雲、樹木、清泉……全勝寨似乎與世隔絕。那些身背大刀肩扛土槍的無名者,跋山涉水,步行穿越蠻荒高山,在這險峻山巔上開山、採石、砌牆、伐木、鋸樹、上梁、蓋瓦,吭吭哧哧,叮叮噹噹,他們有著怎樣宗教般的執著,才輝煌地照亮了這亙古的大山。

 寨牆是石頭的,寨門是石頭的,屋是石頭的,瓦是石頭的,路是石頭的,碾磨是石頭的,或許水缸是石頭的,桌桌凳凳也是石頭的。一方石牆上,在半人高處砌著一凹進的方形石台,規整而平展。同行人說是槍櫃,是衣櫃,我卻想到了碗櫃。白雲生處的荒涼處,逃命安身後真切的是要有一碗飯充饑的。碗櫥下,有過柴米油鹽,有過鍋盆瓢鏟,有過包谷紅苕,有過土豆黃豆,有過野菜山菌,有過炊煙絮叨,說話的人是位年少的廚娘,還是位白髪的老嫗。取碗盛飯的就食人,是翩翩少年、彪形大漢?抑或蒲柳之姿、布衣韋帶?◇(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