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空氣中彌漫菊花香，飯桌上飄著螃蟹香。河北省秦皇島市青龍滿族自治縣青龍鎮，姥姥去世後的第三個立冬，沉寂小院又恢復熱鬧。姥爺悉心照料一盆盆菊花開得熱烈。汕頭菊黃色居多，還有雪青，泥金，古塞雄關，灰鴿。古塞雄關和灰鴿還沒怎麼開，不期待的汕頭菊，種植一年牙籤苗，姥爺就可以享受一個冬天賞花的快樂！姥姥說黃色菊花不吉利，可是梅蘭竹菊四大君子中華文人文化的代表，黃色居多。

　姥姥生前喜花，尤喜冬天的菊花，她生前總是誇桌上姥爺擺的瓶裝菊花奪眼球。雪青色澤，層次遞進，菊瓣亮紫，紋理清晰，色彩豔麗，抗凍耐寒，窗牗擺上，屋子亮堂。姥爺退休後買了菊花種植書籍潛心研究，摸索種植。育苗，移栽，摘心，追肥，親力親為。數年下來，姥爺養的菊花顏色鮮豔，花型好看，花朵碩大。尤其是泥金紅蓮養獨本菊，用10至12厘米口徑的育苗盆，一枝獨秀。

　冬意漸濃，菊花盛開，曾經姥爺姥姥坐在院子聽戲喝菊花茶聊兒孫。那時他們笑靨如菊花燦爛。姥爺對盆栽菊花巧施肥，吃葉賞花兩不誤，實現春夏吃菊花嫩葉，秋冬賞花。具體施肥如下：其一，雨水節氣過後鬆土施固體有機肥，腐熟的雞糞為佳。其二，待菊花新芽長至5厘米以上時，追施液體肥，漚製的淘米水果皮水尿液為佳。其三，進入秋冬，先施1次有機花肥伴少許複合肥，待冒花芽時，用花多多2號和磷酸二氫鉀淋根，10天淋一次，淋2至3次即可。如此施肥，春季葉芽多，夏季枝條壯，秋季花芽多，冬季菊花旺。菊花黃時蟹正肥，立冬姥爺姥姥都會提前準備好肥美的螃蟹，喊上兒孫吃頓團圓飯。窗牗之外菊花淩霜盛開，窗牗之內其樂融融。

　有一次我到蘇州市相城區，姥爺特意叫我到陽澄湖鎮買大閘蟹給親朋好友吃。秋冬食蟹「金九銀十」，這個時候的蟹自帶豐潤油香，蟹膏與蟹黃又厚又滿！入冬稻肥吃大閘蟹實在幸福，蟹產自陽澄湖蓮花島，蟹體勻稱結實，膏豐脂富，連蟹肉也自有甘甜鮮美，濃郁的蟹香在口腔爆開，太絕了！姥爺還會做蟹料滿滿的一桌菜，讓我香迷糊！鮮美的農家草雞湯泡飯，拌著蟹黃蟹膏，滿眼金黃鋪層，攪拌均勻後入口很難不愛，我吃了好幾碗。而我在廈門還會給姥爺空運膏蟹，姥爺依葫蘆畫瓢煎，一個字「香」，裡面都是膏，幹煎香得不得了，全程不加水，只放料酒和鹽，底層鋪個蒜瓣薑片。煎的時候加點啤酒下去更香，現在這個月份吃母的蟹肉更好吃。

　三年前姥姥突然離世，姥爺消沉不在種菊花炒菊葉煮螃蟹。那些日子，姥爺飯吃得少，常孑然一身坐在院子發呆。還好後面他想開了，不再眉頭緊鎖。今年立冬，姥爺又開始打理菊花，忙碌中笑容漸多。他看著叢菊綻放，滿是皺褶的臉上露出笑容，那是期待的笑，會心的笑。我曾聽他在院子低語：「老婆子，我很好，你放心。你看，這些都是你喜歡的冬天的菊花……」

　又是一年入冬菊黃蟹肥，院子裡擺滿紅衣綠裳、鳳凰振羽、綠水冬波、泥金香等許多品種的菊花，金風拂菊蕊，花香滿院子。

　一切都是深紅，餐桌上有老有少，還有深紅的熟蟹，姥爺笑喝菊花酒臉頰也是深紅，大家伙拿著深紅的紅包，笑祝老人健康長壽。冬風輕拂，熱騰騰的蟹縈繞深紅的蠟燭，白煙飄窗，悠悠飛遠，飛到深紅的菊叢，似乎讓我看到穿著深紅的連衣裙的姥姥的音容笑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