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新社柳州十月三十一日電】(作者 劉俊聰)在廣西柳州的鬧市中藏著一處靜謐的千年古祠──柳侯祠。該祠是為紀念唐代文學家柳宗元而建,始建於唐代,後幾經修葺擴建。秋日暖陽下的柳侯祠格外古樸端莊,廊亭中的歷代珍貴石刻引人注目。
步入中殿,一塊巨大古碑赫然入目。飽經風霜的碑身已斷為三截,但碑文字跡仍蒼勁有力,歷經八百年而風騷未減。
此碑就是被後人譽為「三絕碑」的荔子碑,碑身高三百三十一厘米,寬一百二十九厘米,集「韓文」(韓愈的詩篇)、「柳事」(柳宗元的事跡)、「蘇書」(蘇東坡的書法)於一碑。
「我是柳宗元的『粉絲』,這次特地千里趕來柳州『追星』,賞完這塊碑還能多追『兩星』。」來自四川成都的遊客鍾楊琴笙笑道。身為中國書法家協會會員的他告訴記者,蘇東坡所書碑刻歷來都是珍品,而書於蘇東坡晚年的荔子碑文,也代表其書法造詣的極高水平。
元和十年(公元八一五年),因「永貞革新」失敗,柳宗元被貶廣西柳州任刺史。秉持「吏為民役」的民本思想,柳宗元在當地興建學堂、開墾荒地、破除迷信等,廣受當地百姓愛戴。
據廣西柳州博物館柳侯祠管理部主任、文博研究館員黃利捷介紹,柳宗元逝世後,柳州民眾感恩其功績,在當地修建羅池廟(今柳侯祠)以紀念。
「聽聞柳宗元逝世的消息後,韓愈不顧朝廷對其『罪人』的定義,毅然寫下《柳州羅池廟碑》,作迎享送神詩,供後人傳頌。」黃利捷說,均名列唐宋八大家的韓愈和柳宗元是一對知己,常在一起討論詩詞歌賦。各自遭遇貶官後,他們便經常書信往來,互相關心。「度中流兮,風泊之待。侯不來兮,不知我悲。」詩中所述,難掩韓愈對好友的思念之情。
碑文中亦不乏對柳宗元仕途的惋惜和對柳州景色的描寫。「柳宗元以山川風物的描寫而聞名文壇。此文中,韓愈似乎模仿柳宗元的文風,以紓緩的節奏記述故友事跡。」中山大學中文系主任彭玉平如此解讀。
而隨著兩百年後宋代文豪蘇東坡的「到來」,這篇迎享送神詩的文化價值也更上一層樓。「蘇東坡也是柳宗元的『迷弟』之一。」黃利捷說,「謫居海南儋州時,他的書箱中只帶了陶淵明和柳宗元的詩集,並將兩人稱為『南遷二友』。」
聽聞韓愈為老朋友柳宗元寫下迎享送神詩後,蘇東坡揮墨將其寫下,其手稿於百年後被刻於石碑上,置於羅池廟(今柳侯祠)內。因首句「荔子丹兮蕉黃」而被命名為荔子碑,至今已在此矗立八百年之久。
古往今來,多少文人墨客奔赴千里,只為一睹荔子碑風采。一六三七年,徐霞客遊訪柳州時希望尋得一份荔子碑拓本珍藏,他在日記中寫道,「西過唐二賢祠,覓拓碑者家,市所拓蘇子贍書韓辭二紙」。二十世紀六十年代,郭沫若曾兩次到訪柳州,參觀荔子碑後寫下《訪柳宗元遺跡詩》。
在廣西柳州博物館內,藏有一本來自日本的「荔子碑」舊拓本。「荔子碑的拓本分散民間,乃至流傳海外。但東渡日本,確實是一個意外發現。因為在此之前,我們從來沒有見到與之相關的記載。」廣西柳州博物館館長程州說。
據程州介紹,該拓本由日本明治維新時期著名文化家岩谷修題跋推薦──「柳侯功德韓公筆,蘇子妙書誰得儔?」此後,日本作家、翻譯家土居光華藉助此拓本將荔子碑重刻。
而荔子碑在日本的重刻,不僅是中日文化交流的重要史證,也是日本書法時代轉變的標誌之一。「當時來自中國各朝代的精品書法拓本流傳日本,岩谷修、日下部鳴鶴等日本書法家由此不斷借鑒中國書法,日本書道開始從傳統帖學轉向碑學。」程州說。
如今,荔子碑在海內外依然擁有大量「粉絲」。中國柳宗元研究會定期邀請海內外學者舉辦國際研討會,廣西柳州博物館也計劃與相關國家加強交流合作,推進荔子碑主題的海內外聯展盡早落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