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你不肯帶我走，那末跟我來，」她又來了，驚喜交集。

「跟你，走向何方？」

「我的居所，我的閨房，雖然有點黑，有點冷，但只要你願意，無妨。」

「可以嗎？可能嗎？」有點好奇，很覺新鮮。

「有我領着，當然可以。不過，無論你聽到任何聲響，遭到任何騷擾，切不可睜開眼睛，不可回首。」

於是，緊拈着她的滑溜素手，閉上眼睛，慢慢下墮，冉冉飄浮。四野寂寥，萬籟無聲，只有陰風呼嘯，夾雜着微弱聲浪，似鬼哭，如狼號，越來越熾烈，越來越響亮。衣履也似被某些東西觸碰抓摸。疑惑驚惶。身體隨着她，左閃右避，左搖右晃。謹記着忠告，屏息靜氣，決不睜開眼睛，決不回頭。意識越發迷惘，時間倍覺悠久。

「到了，順利到達了。」不知過了多少時候，腳踏實地，風停聲沓。

「沒有被嚇破膽吧。我們一般居民，均住在第十層附近，比較和平安詳。假如誤闖龍蛇混集，作姦犯科的第十八層，那種恐怖，那種驚慄，任誰都無法忍受，無法想像。」

張開雙眼，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矇矓中，慢慢才發覺，是一條長街的輪廓，兩旁沒有高樓大廈，大小不一的平房與住宅櫛比鱗次，雜亂交錯，漸漸顯現隱約搖曳的火光。

「我的住房很簡單平凡，沒有甚麼可看。」細小狹窄的房間內，只有一張床一張飯桌，沒有任何粉飾，沒有任何家具，生活的貧困，單調，可以想像。

「還是去探訪你的母親吧，就在街角，印象完全不一樣。」

啊。母親已有很多年不見了，喜出望外。

緊跟着，走到長街的盡頭，情況截然不同。全是寛敞的四合院，或是兩層高的豪宅樓房，人聲鼎沸，火舞飛揚。屋內還傳來噼噼啪啪的麻將聲響。

「文軒，你怎麼會到這裏來？嚇死我了。」麻雀檯邊的一個老婦人扭過頭，臉色大駭。

「伯母，不用驚慌，我僅是帶他下來，走走看看。」

「夢詩，你真了不起。這麼多年來，千方百計，找尋文軒的下落，現在終於找到了。還特意來探我，真的感激不盡。」

「伯母，不用客氣，這是我應該做的。」

「文軒，夢詩是個萬裏挑一的好女子，不僅經常照顧我，對你，更是一往情深，死心塌地，像孟姜女萬里尋夫似的，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精誠所至，金石為開，終於逹成心願。你要好好珍惜，不要辜負她的期望。」

「我會的。老爸呢？」若有所悟。（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