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二三的夏,全球氣溫,屢創新高,北半球各地,均受到熱浪襲擊。在南韓舉行的「世界童軍大露營」,亦因天氣酷熱,而導致多人中暑。酷熱、極端天氣、氣候變化,成了入夏以來的,不是新聞的新聞。如今七夕已過,本該如水的涼夜,卻酷暑依然,人們見面的話題,無不都是,熱、熱、好熱。
澳門,地處北回歸線以南,地理劃分,屬於熱帶,夏天向來都是非常炎熱,特別是颱風來臨前,就經常錄得高溫,颱風「泰利」訪澳前夕,氣溫就曾高達攝氏三十八度,熱得人們頭暈目眩,各家各戶,都開啟空調,以對抗炎熱。
今天,澳門人的家居,空調已是必然,無論白天如何燠熱,晚上,啟動空調,一室清涼下,去尋個好夢,就能祛除白天的暑熱與身心的疲勞,故雖炎炎夏日,也不太難熬。憶昔幼時,古舊窩居,狹小殘破,夏日斜陽,把家居曬得一室火熱,至夜未散,人們為了祛避暑熱,晚上齊聚門前納涼;每當夕陽西下,熱氣仍熾,主婦們便各自在自家門前灑水,使地面的溫度稍降,坐臥休憩,也較為舒暢。
由於室內太熱,我家既沒空調,也無風扇,所以,我們就多在門前晚膳,飯後,又搬來大小凳椅,閒坐納涼,大人們輕搖蒲扇,閒話家常;孩子們則盡情追逐、遊戲,好不熱鬧,更有人移來帆布床,躺臥床上,閒看繁星朗月,着實羨煞旁人;夜漸深,他們也不回屋,就在自家門前,露天而睡,靜享一個清涼的夏夜。其時,澳門的治安良好,居民敞開大門,屋外睡覺的景象,乃是常態,為夏日澳門的一道風景線。
雖說納涼,但孩子們卻多是玩至大汗淋漓,玩夠了,稍歇,時雖尚早(只約九時),我便不情不願地,被母親趕回屋睡覺去;甫進屋,恐懼感便油然而生,此刻我只想儘快跳上床,鑽進被窩,逃避那孩子最怕的黑暗與孤寂,可是,母親又必須我們洗臉洗腳才上床;走進那一片漆黑,蟲聲唧唧的廚房去取水,已需要很大的勇氣,倘遇上風雨前夕,蟑螂亂舞的晚上,就更令人膽顫心驚,不能自已。好不容易,才躲進被窩,閉上眼睛,那些鬼怪故事,便不由自主地浮現腦海,神經亦繃得更緊,想着想着,良久才走進夢鄉。有時候,得與姐姐一起回屋,便覺輕鬆得多了,兩個小孩結伴而行,說說笑笑,恐懼感也就消弭泰半了。
孩子睡着了,大人卻苦熱難眠,母親常於無眠之夜,徹夜巡視我們,她說:摸摸老大,汗濕寢蓆,抹汗扇涼後,摸摸小的,亦是衣衫盡濕,又是抹汗扇涼,回頭看看老大,又已然汗流浹背了。正是:「扇得兄來妹濕透,待妹涼快,弟已淋漓。」所以,那時的大人都說:夏日正是減磅時。
少年時,我的上格碌架睡床,位於金字頂舊屋的最前沿,床鋪距屋頂的最低處,只半米許,炎炎夏日,西斜令床上的溫度,居高不下,至夜不降,有一夜,我忽然蘇醒,朦朧間,感覺衣衫盡濕,我抖抖上衣,須臾,又沉沉睡去了。翌日,人們的話題,都是熱、好熱。
由於太熱,許多人都長出「痱子」,還記得我那可憐的姐姐,每到炎夏,臉額均長滿緋紅的「痱子」,母親又說,兄長夏日的皮膚,長滿「痱子」,猶如荔枝殼的模樣。而那些「痱子」,將伴隨他們終夏,至秋涼才散。只有筆者,無論如何炎熱,就是不長「痱子」,但人們又說,是你的身體不夠強壯而已。
如今的夏日,比昔年更長更熱,但隨着澳門人的生活水平不斷提升,人們已不再上街乘涼,孩子們也不再長「痱子」。炎炎夏日,海灘、泳池、或是空調下的室內活動,才是今人的消暑好去處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