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親(廿五)  圖文/南青弋

 在物質匱乏、生活單調的上世紀七、八十年代,「小人書」成了鄉下孩子認識文學名著最簡單又直接的方式。

 老家的小村是重要的交通要道,上海往黃山必經之路,因而有一個車站設在村頭,而不遠處就是「精神病醫院」,南來北往的大城市人需要在村頭下車,去探訪住院的親友。我有個小學同學,家中收藏了幾百本圖文並茂的小人書,因而放暑假時,同學總會擺個書攤在村頭長途公共汽車站旁邊,大人們聊天,孩子們則花一兩分錢看上幾本書,大家沉浸在書海,這也是孩子們最早認識世界的「啟蒙」方式,也是最實惠的閱讀年代。

 父親說,他不認識幾個字,但希望子女都能識好多字,讀好書,多讀書。只要父親上街買東西,也捨得順便給我們小孩買上一兩本小人書,真的條件不允許,父親就給我們幾分錢,讓我們在村頭小車站那的書攤借閱。

 「小人書」集藝術性、知識性、娛樂性於一身,書中故事包含歷史、神話、戲劇、風俗等,而四大名著就在那時被小人書傳揚在美麗的鄉村。

 說起那個年代,「小人書」陪伴著我們成長,讓童年變得美好和充滿對知識的嚮往。而在我的下意識裏,也開始對外面的世界充滿好奇,總是望著田野遠方高聳的三角型的山巒疑惑,到底那是什麼山?山那邊是什麼地方呢?長大了才知道,孩童時疑惑的山叫「敬亭山」,唐朝大詩人李白還曾在宣城寫過此山:「眾鳥高飛盡,孤雲獨去閒。相看兩不厭,只有敬亭山。」

 小時家貧,有藏書是不可能的事。但父親卻極愛文字,只要有字的紙,都十分愛惜,見到一定收藏起來,用針線釘好成冊給我們認字。父親為了能節省下空白的紙給我們寫字,他將抽完煙的煙盒裝訂成冊,當成小本本給我們寫字用。記得有一年,父親帶我去銅陵王伯伯家,我們臨走時,王伯伯將家中的書和空白紙都給了我,父親帶著我坐上慢火車回家的時候,我在火車上好開心一邊看書一邊寫字,那是童年多麼幸福的事呀。

 童年的小學雖然沒有什麼教育資源,但學校每周一節閱讀課,就是將小小圖書館的書每人發一本,大家也可以將自己的「小人書」和同學互換。因為有了王伯伯送的「小人書」,我也可以和同學交換了。這讓我獲得更多看不同書的機會。有時我也去鄰村的有書的同學家借書看,還因有位同學的父親是校長,去她家借雜誌報紙看,珍惜來之不易的各種看書渠道。

 父親喜愛我們讀書,也在人前人後讚我們愛讀書,並引以為豪。特別是父親只要看見我們在看書,就不會叫我們做事。也因為這樣,我也成了家中最懶的那個孩子。因為我有理由不做事,要去同學家借書,要看書,要寫字畫畫呀。◇(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