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別於一般的小說文體改編,由曉角話劇研進社製作的科幻舞台劇《最後一個人類的回憶錄》,其故事脈絡並非單純把同名小說內的主線拆解和濃縮而成,《機械女兒》《完美新世界》《仿如星月》和《兄妹》等四個風格各有特色的短篇故事,既不屬於小說內的任何一個章節,卻又有可能是回憶錄中未有提及的隱藏故事。正因為各個故事的獨立性和與小說之間的關聯性,故此觀賞前的疑慮是得以被釋除的,縱使尚未細續小說文本,但在劇場內的浸沉感覺並沒有受到影響,在非實境化的鏡框式舞台裡,四個故事猶如記憶盒子裡的珍貴回憶,並由機械人和李星兒的片段串連起來。
《機械女兒》既是一個劇名、一個名詞,也代表著一種關係、一個抉擇──在父親Michael的跟前,一個是仍然處於植物人狀態的女兒Emma,另一個則是照顧型機械人NS05,隨著機械人的資料庫不斷被豐富起來,它所回饋的反應甚至讓Michael已經無法再分辨清楚,希望回到自己身邊的「女兒」,究竟是Emma?還是已為它取了名字「Eliza」的機械人NS05?編劇鄒景峰的答案是清晰的,雖然Michael與機械人一起為Emma蓋上了箱蓋,意味著他放棄繼續等候Emma的醒來,可是Michael最終仍是宣告機械人並不能取代他跟Emma之間的情感連線,Michael雖然希望再次得到被女兒擁抱的溫暖,可是那一份接觸並非單純的形式化和資料性,哪怕機械人作出了跟Emma幾乎完全一樣、甚至是更好的反應,可是清醒過後的Michael還是能夠看清事實,「相似」跟「相同」就是完全不同的兩碼子事情,只有在記憶中烙印著父女之間的往事,Michael才能透過回憶感受到Emma曾經真實地存在過,而藉著(記憶)資料重塑的機械人,可以提供的只是預期的反應,空有形式,卻沒有溫度。
雖然是科幻原創故事,其實當下卻真實地出現在你我周圍。有報道單親媽媽宣佈與網上AI(人工智能)結婚,更表示「從未如此愛過任何人」(已經將AI等同人看待了);也有商業公司發開虛擬實境空間,讓人們跟已故的親人「相聚」。讓我們先放下人類對AI可能(或者已經確定)具有自我意識的恐懼,若以足夠的數據量去還原任何一個人,似乎在理論上是行得通的,也的確能夠滿足人類「造人」的自大慾望。但在現實生活中,人與人之間在彼此共同成長下產生的未知性,在一同體驗下創造的共同經歷,正是推動人際關係發展和鞏固彼此聯繫的不二之法,而被還原的「AI人」所能給予的,暫時只是基於人類所提供的經驗裡連結的標準反應,因此必然無法完全取代任何一個原生人類。但在可見的未來裡,AI能夠產生自我意識只是遲早的問題,是故人類應要為學習與AI相處而及早作出準備,難保某一天將要跟已故的親人再次相處,屆時才開始適應只會令自己更加不知如何自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