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很多樂迷對德國鋼琴家西曼（Carl Seemann 1910-1983）的印象，都是透過他和小提琴家舒奈德漢（Wolfgang Schneiderhan）合作的一系列錄音，如果樂迷以為他僅是一位擅於伴奏的鋼琴家，則可能低估了他的實力和成就。其實西曼絕對是一位獨當一面的鋼琴大師，他與舒奈德漢合奏的室樂作品唱片固然是經典，而他的獨奏錄音亦被視為最具風格的演繹，同樣被列為二十世紀的重要鋼琴演奏實錄而載入史冊。

西曼生於德國不來梅，最初在萊比錫學習管風琴，並很快在教堂擔任管風琴師，但他最終放棄了管風琴而轉攻鋼琴演奏，曾隨李斯特的再傳弟子馬田森（Carl Adolf Martienssen 1881-1955）習琴，一九三五年開始從事演奏事業並同時擔任教職。西曼的演繹範疇不算太廣闊，除特別擅長的德、奧古典時期音樂，亦涉獵一些二十世紀作品。他的彈奏工整嚴謹、節奏精準，注重作品的結構及平衡感，音色樸實無華，體現出沉實穩健的典雅風範。驟耳聽來，他的琴音似乎內斂節制，並不特別引人注意，但「平淡」僅是其風格的表面，他的演繹全屬反復推敲、深思熟慮的產物，以不賣弄的手法忠實於原譜，反映出作品的深刻底蘊和內涵。

西曼於一九五零至一九六零年代在DG留下一批錄音，由於今年是西曼逝世四十周年，DG把這些演奏結集於25CD中，連同一片 BLU-RAY AUDIO（藍光音效光碟，BRD）以紀念專輯方式推出。

輯於套裝的獨奏作品中，筆者認為巴赫、海頓、莫札特、貝多芬和勃拉姆斯的作品最具價值。我尤其喜愛西曼指下的巴赫，據說他在任職教堂風琴師時已喜愛巴赫作品，他的彈奏穩健流暢，充滿活力，特別注重聲部線條的清晰度，適當運用的重音和微妙的rubato讓樂句具有一股前進動力，是極具說服力且不失個人特色的演繹。可惜專輯的巴赫只佔1CD，當中的六首小前奏曲（BWV933-938）、D小調半音階幻想曲與賦格（BWV903）、D大調托卡塔與賦格（BWV912）及第一號組曲（BWV825）都是十分精彩的演奏。

遵從古典傳統風格的西曼，彈奏海頓和莫札特可謂字正腔圓、平衡均勻，速度及音量對比雖然較節制，但靈巧指法塑造的裝飾奏添加了作品的趣味性，美妙的觸鍵又增強了音樂的韻味，句法在工整中隱藏彈跳感，無疑屬風格優雅、不落俗套的詮釋。可惜他留下的海頓作品也是太少了，只有三部奏鳴曲和一首變奏曲。幸好莫札特作品數量較可觀，包括十九部奏鳴曲、四部協奏曲（K.537、365、491、503）及一些其他獨奏曲。

布拉姆斯鋼琴獨奏作品約佔1CD，以晚期鋼琴小品（Op.116，118）為主，此外還包括敘事曲（Op.10, No.1）和十六首圓舞曲（Op.39）。聽西曼彈Op.118, No.2，恬淡手法隱藏著作品的愁緒，音符背後的情感，僅可讓人意會，這種演繹又似乎很符合作曲家的晚年心境。

西曼雖是典型古典學院派風格鋼琴家，卻甚青睞於二十世紀及近代作品，專輯中的巴托克、欣德密夫作品各佔一片CD，另一片又載錄了史特拉汶斯基與德布西的作品，此外還有Fortner、Klebe、Hartmann這些陌生作曲家的音樂，可見西曼演繹上的多方面的喜好，他是既忠實於傳統，又具備嶄新創見思維的鋼琴家。

專輯當然亦包含和小提琴家舒奈德漢合作的室樂作品，包括貝多芬、莫札特、舒伯特、布拉姆斯等的小提琴奏鳴曲。這對老拍檔由於背景相同，風格脗合，向來被認為是最合襯的組合，在西曼純美古典風的妥貼烘托下，舒奈德漢的拉奏是一貫的文雅和細膩，兩人合奏舒張自然、緊密流暢，其中合作於一九五九年的一套貝多芬小提琴奏鳴曲，特別贏得樂界稱頌，本專輯便特別把這套全集輯錄於一張audio藍光碟內，相信很多樂迷都是為了這片光碟而投資這套裝的，對比來自同一母帶的CD版，藍光版的重播效果在各方面都優勝，音色讓人驚艷。

收筆之際，剛在網上看到舒奈德漢的34CD專輯即將推出的消息，這位小提琴家在DG的錄音有不少與本文介紹的專輯重疊，為何差不多同期推出這對老拍檔的個人全集？確有點令人不解，下期再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