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百年來淘汰許多東西，歲月老去，它們依然停泊在我生命中，岸邊的風景，北方的船櫓，秦皇島的渤海。渤海是中國最北的近海，是中國內海，同時也屬於內水範疇，海岸線全長約3800公里。秦皇島三面環陸，北，西，南三面分別與遼寧、海北、天津和山東三省一市毗鄰，既是水鄉，秦皇島市公安局港航公安局所轄港池、航道、錨地等重點水域，少不了船兒。

　因為我的親戚在河北秦皇島港航警方工作，屬於水陸特巡警支隊民警，所以經常帶侄女在秦皇島海邊看海天一色和遠航帆船，船靜泊岸邊，船沿半沉浮於水面。木板拼接，凹凸有致，縫間布苔，絲絲縷縷，水中漂動，像少年流著美麗鬍鬚，更像有年份的老酒瓶繫上飄飄絲帶飛舞，溢出陳釀醇香。海岸邊停泊各種各樣的船，帆船、捕魚船、商船，像停車場各種牌子的車。

　有一次親戚巡邏到秦皇島港西錨地水域時，瞭望遠處海面「冀秦漁」漁船隨海浪搖擺不定，可能是遇險迅速駛去。原來是這條木質漁船「冀秦漁」因捕撈作業過程中發動機熄火損壞失去動力隨波逐流，漂航到錨地，海上通訊信號又弱，漁民已被困近一小時，風浪大隨時可能傾覆的，親戚採用纜繩拖拽方式才拉回港內。這些海上遇險的故事陪伴水鄉的侄女和我一起長大，踩在岸上，踏在船上滿心歡喜，水是我們歡樂的陣地。那時候，日子慢，天氣雖熱，但快樂赤著身體，岸上船上竄上竄下。秋夏清晨霞光喚醒人們，海面籠罩朦朧輕紗，停泊的船輕輕醒來，相互晃動碰撞，在微風等待主人到來。

　清晨四五點，岸上船熱鬧起來，一群人圍著說「十塊錢兩斤」。秦皇島一般每年9月開海，海面開始有吱吱呀呀的開船聲，上岸賣漁貨互相問好，本地小船皮皮蝦和螃蟹都上市。但是秦皇島大集因為疫情封集不讓出攤，於是在秦皇島開發區大型早市就能見到秦皇島本地小船皮皮蝦和海鮮。風飄過，淡淡的大蒜味直衝鼻孔，原來船上船下在買賣大蒜頭，海螺自己打上來數量少不賣，直到現在我都戀著那張牙舞爪的賣螃蟹情景，那味，那純真的味道永遠留在我的心裡。每當秋夏來臨，我總帶著懷舊之心去尋找這種食品，可總覺得少了什麼，味道已不再是故鄉秦皇島的海鮮味。

　故鄉的海，故鄉的船，當時是秦皇島唯一載食物的運輸工具，也是我們水鄉的交通工具，這就跟秦皇島小船海鮮遭瘋搶，老百姓對小船海鮮偏愛一樣。夏日炎炎，那時每家每戶連電風扇都沒有，太陽落山，暑氣稍退後，海岸邊停的船隻，我們個個跳上蹦下，把船板用海水涮得清清爽爽，躺在船板上休息。最有趣的是有些老人一生在船上生活，即使船靠岸，他們寧可從家裡拿東西再回船，習慣船上生活，用樹枝硬柴燒著行灶（船上專用來燒飯做菜煮水的灶），燒海鮮，眯眼睛，從船的夾板上拿出白酒喝。我們這些孩子有時圍著老人，聽他們講《山海經》，日子就這樣靜好過去，就挺好。◇